他睁开眼睛，看着赵子云，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没想到这才一年多，情况就大变了。先是当今天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取了政权，紧接着又开始全国范围净佛，砸寺庙，收田产，强制还俗。贫僧失了寺院，没了去处，这才委身于太白道，打算以待天时。太白道的教主对贫僧倒是礼遇有加，封贫僧为客卿，让贫僧在西北传教。贫僧想着，天时未至，暂且蛰伏，等时机成熟再图大业。”
“然而谁知道接下来的情况完全出乎了贫僧的意料。新皇帝登基之后，大乾的国力不但没有衰退，反而蒸蒸日上了。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朝堂上的风气一天比一天正。贫僧越是观察，越是心急如焚。这要是再遇不到帝王之相的贵人，那么自己这一身屠龙术又该如何施展呢？难道要带到棺材里去吗？”
司马广孝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和不甘。
“趁着太白道让贫僧负责京城一带的传教事宜，贫僧来到了京城，打算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贫僧让手下的信众在城南开了个果摊，一是作为联络点，二是可以观察来往的人群。”
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变得兴奋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没想到昨天——贫僧正在仓库里打坐，手下的人跑来，说有人在瓜摊闹事。贫僧出去一看，就看到了您和那位施主。贫僧第一眼看那位施主，就觉得不对——他身上有一股气，不是普通人的气。贫僧当时就愣住了，再仔细一看，那股气浓得几乎要溢出来，简直像是有一条真龙盘踞在他头顶。”
司马广孝的声音越来越高。
“贫僧当时就知道，这就是贫僧苦苦寻找了十几年的贵人！这就是贫僧命中注定的真龙天子！贫僧激动得差点当场跪下。可贫僧不敢声张，只能强作镇定，把他请到后堂。后来贫僧跟他说了那些话，劝他起兵。”
司马广孝抬起头，看着赵子云，眼巴巴地问：“壮士，那位施主现在在哪里？贫僧还想见见他。贫僧知道自己唐突了，可贫僧是真的有苦衷的。贫僧只是想找一个明主，施展平生所学，不负师父所托啊。”
赵子云听完司马广孝的解释后，站在校场这里，眉头皱起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这个司马广孝是江湖骗子吧，他好像还真有点能耐。
他的经历不像是编的，他的眼神不像是装的，他对天下大势的分析也不像是外行。
说他有经世之才吧，结果又搞出来劝当今天子起兵造反的荒唐事情。
天子就是皇帝，皇帝就是天子，你让天子造自己的反？这是喝了几斤假酒才能想出来的主意？
赵子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一个大嗓门的声音打断了赵子云的沉思。
“老赵！寻思啥呢！在那里傻站着！”
那声音像是打雷一样。
赵子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尉迟敬。整个皇城里，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有这么大的嗓门。
赵子云转过身，只见尉迟敬穿着一身黑铁甲，没有戴头盔，脸还是那么黑，胡子还是那么乱。
他大步流星地跑过来，靴子踩在地上，咚咚作响，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公牛。
他的手里还拎着一根马槊，槊杆比他的人还高，可他拎着跟拎根筷子似的。
尉迟敬跑到赵子云面前，停下来，喘了两口气，然后看到了赵子云手里的司马广孝。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也没多问。
而被赵子云拎在怀里的司马广孝，在尉迟敬出现的那一刻，再次抬头看向他。
他的目光在尉迟敬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从左到右，从右到左，然后又从头顶看到脚底。
随后，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阿弥陀佛……又是一个公侯相的主！这……这面相，虎背熊腰，面如重枣，目若朗星，这是上将之相，是国之柱石！贫僧这几十年加起来，见过的公侯之相不超过三个。可今天，贫僧一天之内就看到了两个！这两个都至少是封侯的命格！”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兴奋，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在那里的蛄蛹着，绳子勒得他直咧嘴，可他还是忍不住喊。
“造反的班底成了！有这样的猛将，何愁大业不成？何愁天下不定？贫僧的屠龙术，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师父，您在天有灵，可以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