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武宗骤崩 仁宗临朝立志拨乱反正

至大三年一整年,武宗海山大肆颁赐诸王,千万锭至大银钞无休止印制投放,国库白银、太仓粟米、中原良田尽数分流宗藩私门。晋王也孙铁木儿、豳王出伯、云南王松山等宗室手握厚赏愈发跋扈,各自圈占土地、私征赋税,视朝廷法度若无物;民间纸钞贬值如废纸,南北流民沿路乞讨,江南官吏追征金银逼得百姓家破人亡。中书省李孟、程钜夫等汉臣冷眼旁观,日日忧惧国本倾颓,尚书省脱虎脱、保八一干佞臣只知迎合君主,靠加印钞币填补国库亏空,全无治本之策。海山终日流连御苑宴饮,与诸王纵情享乐,沉湎酒色游猎,常年透支身心,朝堂积弊堆如山丘,朝野上下皆暗生隐忧,转眼便踏入至大四年新春,一场突如其来的帝王崩逝骤然撕碎大元虚浮的繁华,将拨乱反正的重担,压在潜邸蛰伏多年的皇弟爱育黎拔力八达肩头。

正文

至大四年正月,大都城内寒气未消,皇城琼华岛冰湖尚未消融,连日来宫中便隐隐传出异状。武宗海山自去年冬末起,便时常眩晕咳喘,往年常年驰骋漠北练就的强健体魄,经三年无度宴游、昼夜酣饮,早已损耗殆尽。太医轮番诊脉,开尽温补汤药,却难压内里虚损,海山只当是冬日风寒,依旧不肯收敛,照旧召诸王、勋贵入宫聚饮。

正月初八,大明殿例行小朝,御座之上海山强撑病体临朝,面色蜡黄,指尖不住轻颤,连把玩短刀的力气都无。殿下文武百官垂首侍立,右丞相脱虎脱捧着新一年度国库账册,额头满是冷汗,不敢高声奏报。

脱虎脱缓步出班,双手托举厚厚一卷赤字账籍,声音压得极低:“启禀陛下,至大三年全年财税核算完毕,全年天下税赋合计银钞不足九百万锭,而去年宗室恩赏、边军军费、宫廷耗用,总计耗钞两千一百余万锭,国库内外府库全数空虚,今年开春百官俸禄、漠北戍边粮草尚无着落。尚书省再增印至大银钞五百万锭,可民间拒收钞币,各行省上缴税银十不存一,长此以往,恐难支撑。”

海山闻言,胸口一阵闷咳,绢帕捂在唇边,点点暗红血迹浸染绢布,他慌忙将帕子藏入袖中,强压不适厉声呵斥:“些许财帛小事,何须屡次烦扰朕心?诸王戍守四方,厚赏乃是祖宗旧礼,钞法贬值只需严令民间强制流通,谁敢拒钞便治罪抄家!”

立在百官西侧的皇弟爱育黎拔力八达,日后元仁宗,一身素色质孙服,眉眼温厚,心中早已积满忧愤,此刻见兄长不顾天下苍生、国库枯竭仍一意孤行,终究按捺不住,缓步出列躬身进言:“陛下,臣斗胆直言。自至大二年更易钞法,至大银钞通行以来,物价连年暴涨,百姓生计断绝;去年遍赏诸王,万顷良田尽归宗室,中原农夫无地可耕,流民成群涌入城郭。如今国库空空,一味增印纸钞只会让天下财货彻底崩坏,河西、西南藩王手握巨量田产私财,却从不向朝廷输纳赋税,长此以往,中央权威荡然无存。恳请陛下暂缓宗室恩赏,收回侵占民田,停印新钞,安抚天下百姓。”

这番话字字戳中当下弊政,殿内瞬间寂静无声,列席诸王纷纷侧目,面露不悦。

海山本就体虚气弱,被亲弟当众驳斥,怒火直冲头顶,猛地抬手拍向御案,胸腹剧烈起伏,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喘骤然爆发,整个人瘫软在龙椅之上,双目发黑,手足冰凉。

左右内侍慌忙上前搀扶,太医急匆匆冲入大殿,搭脉诊视,面色惨白跪地叩首:“陛下气血大亏,五脏劳损,需即刻移驾玉德殿静养,万万不可再动怒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