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英宗肃奸削贵 勋戚色目同撼根基

至治元年新君硕德八剌登基,是为元英宗。少年天子深知铁木迭儿、兴圣太后答己一党盘根错节,朝堂内外遍布爪牙,故收敛锋芒,表面尊崇太后、优容右相铁木迭儿,暗中提拔拜住为左丞相,收拢朝中坚守汉法的儒臣,步步收拢兵权、监察之权。铁木迭儿虽察觉英宗暗藏心思,倚仗太后庇护屡次打压谏臣,却碍于拜住家世显赫、军功深厚,不敢骤然发难。一整载至治元年,英宗不动声色蛰伏蓄力,隐忍不发,只待时机成熟,一举拔除祸乱延祐、把持中枢多年的外戚奸党。转眼踏入至治二年春,铁木迭儿年老体衰,卧病不出,兴圣太后深宫之中日渐疏于过问外朝政务,少年英宗等候多时的清算时机,终于降临大都朝堂。

时维至治二年二月,大都城内积雪消融,御河冰水解冻,两岸垂柳刚抽嫩黄新芽,可中书省、兴圣宫内外,却无半分春日暖意,处处弥漫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

中书省大堂两侧,六部官吏屏息立班,无人敢高声言语。左丞相拜住一身银绯一品朝服,身姿挺拔,眉宇间凛然正气,手中捧着厚厚一叠卷宗,卷宗封皮沾着朱红刑印,皆是历年御史台搜罗铁木迭儿一党贪赃枉法、构陷忠良的全部罪证。

御座之下,元英宗硕德八剌端坐龙椅,年方十八,褪去去年登基时几分青涩,眉眼沉静锐利,一身玄色常朝龙袍,指尖轻轻叩击御案,声响不大,却压得满堂文武心头发颤。

英宗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声音清冷淡漠,无半分起伏:“延祐七年先帝宾天之后,铁木迭儿独揽中书,借太后懿旨横行两载。诸位身为朝廷命官,其中不少人受其举荐拔擢,享其权柄庇护,今日朕亲审其党罪证,尔等有何说辞,尽可当堂直陈。”

阶下一众依附铁木迭儿的色目平章、蒙古勋贵官员齐齐垂首,不敢与英宗对视,胸膛起伏,满心惶恐。唯有铁木迭儿三名核心心腹,中书平章黑驴、御史大夫脱忒哈、徽政使失列门仗着太后撑腰,强撑着底气出列躬身。

黑驴上前一步,强作镇定拱手:“陛下,右相铁木迭儿卧病半载,久不视事,昔日政令多是底下属官私自行事,丞相并不知情,岂可将百官过失尽数归罪于首辅?何况太后娘娘素来倚重老臣,陛下骤然清算,恐伤兴圣宫母子情分。”

话音刚落,左相拜住上前一步,将一叠摊开的卷宗掷于堂中青石地面,纸页哗啦四散,密密麻麻记载数十万贯赃银、侵占官田、构陷元明善、张养浩等儒臣的人证物证。

“黑驴大人此言何其荒谬!”拜住声如洪钟,响彻整座中书大堂,“延祐六年铁木迭儿复相之初,便与你、脱忒哈、失列门三人私下歃血为盟,凡弹劾丞相的儒臣,罗织罪名流放蛮荒;江南经理苛敛所得半数金银,尽数送入你三人私宅。卷宗之上,有各地漕运官吏、江南富民供词,赃银账簿清晰可查,何来属官私为、丞相不知情一说?”

英宗微微抬手,止住拜住话语,目光落在失列门身上:“徽政使掌太后宫中财帛,兴圣宫每年支取内库银两远超祖制,多出银钱尽数由你转交铁木迭儿,用于收买诸王、拉拢五卫禁军军官,此事当真?”

失列门额头冷汗层层滚落,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再无方才硬气:“臣……臣一时糊涂,受右相胁迫,不敢违逆,绝非有意蒙蔽陛下与太后。”

“胁迫?”英宗冷笑一声,自御案取过一份密奏,“去年冬,你借太后名义传旨,逼迫陕西廉访使销毁弹劾铁木迭儿子弟霸占秦川万亩良田的奏疏,事后铁木迭儿赠予你西域珍宝百件、白银万两,这般厚利,也是胁迫?”

堂下百官哗然,依附铁木迭儿的党羽纷纷向后退缩,生怕天子怒火引到自身头上。几名当年遭铁木迭儿贬斥、如今被英宗召回朝堂的汉儒大臣,眼底藏着压抑数年的激愤,静静等候圣君决断。

脱忒哈见同党接连败露,咬牙硬顶:“陛下,铁木迭儿乃太后旧臣,若今日严惩其心腹,传至兴圣宫,太后震怒之下,恐生出宫中嫌隙,于皇家体面有损,还望陛下三思,从轻发落!”

“皇家体面?”英宗猛地抬手拍向御案,青铜镇纸震得滚落地面,声响震耳,“先帝仁宗在世之时,因铁木迭儿奸党横行,江南百姓流离数十万,先帝郁结于心,壮年病逝,这天下万民疾苦,先帝毕生推行的汉化新政,何来体面?铁木迭儿一党借后宫威势,架空中书、阻塞言路、盘剥四海、构陷忠臣,视大元国法如无物,若朕一味姑息纵容,才是辱没黄金家族列祖列宗,愧对天下苍生!”

拜住适时躬身进言:“陛下圣明,铁木迭儿党羽罪证确凿,条条触犯刑律,依《大元通制》,贪赃巨万、私结朝臣、离间君臣者,当处极刑,以儆百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