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车支在街道办墙根下,李来福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迈步进门。
屋里的干事正低头整理户籍台账,抬头见是个面生的年轻小伙子,放下笔笑着问:
“同志,有什么事?”
“您好,我是红星公社李家村的,常来城里跑点山货买卖,想在这一片寻个落脚的地方。”
李来福语气客气,
“过来问问,咱们辖区有没有往外租的房子?”
干事闻言摇摇头,先给他把规矩说透:
“小伙子,咱们街道不直接往外租房子。公家的经租房、接管院都归东城区房管所统筹,优先分给本市户口的困难职工、烈军属,你没本地户口,正常渠道申请不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谁家有私房想出租,我们居委会心里大概有数,能帮你牵个线搭个桥。
租不租、多少钱,得你跟房主自己谈,我们不掺和。
要是谈成了,记得去派出所办个暂住登记,最好再去房管所做个租赁备案,以后也少纠纷。”
李来福点点头,这些规矩他心里有数,又接着问:
“那麻烦您问问,南锣鼓巷这一片,有合适的私房吗?不用大,两间房带个小灶间就行。”
“南锣鼓巷?”
干事翻了翻手边的小本子,咂了下嘴,
“这一片紧俏得很,最近没几户腾房的。就算有,要么是大杂院里挤着住,人多嘴杂;要么独门独院的价钱喊得高,不划算。”
他指尖在本子上点了点,给了个准信:
“倒是帽儿胡同有户老王家,二儿子两口子去大西北支援建设了,空出两间北房加个小跨院,独门独户的,灶间茅厕都齐。
房主老两口都是本分人,就想租个踏实过日子的,价钱也公道。
离这儿也就十来分钟路,胡同里清静,比南锣鼓巷这边安稳。”
李来福心里一动。
帽儿胡同在更南边,离北口那座 95 号院更远,正好避开那片是非地,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笑着道谢:
“那敢情好,麻烦您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跟房主见见?”
“我给你写个门牌号,你现在过去就行,老两口一般都在家。”
干事撕了张便签,刷刷写了地址递给他,
“就说街道老张介绍的,人家心里有数。”
揣好便签出来,日头正挂在头顶,晒得人后颈发暖。
李来福推上自行车,琢磨着去帽儿胡同走北口近路最快,
虽然要打 95 号院门口过,但只是骑车一溜烟的功夫,总不至于那么巧撞上院里的人。
他跨上车,脚蹬子慢慢转起来,顺着胡同往北口溜。
越靠近那座灰墙大院,他心里越膈应,身子下意识往路另一侧靠,眼睛盯着前边的路,连余光都不想往那边扫。
自打一个月前在国营饭店撞见李怀德,他就明白自己落到了什么地方。
这院子就是个是禽兽窝,院里的人个个禽兽,沾着点边就能惹一身腥。
前阵子许大茂去李家村放电影,都让他别扭了好几天,全程没怎么搭话,就怕扯上关系。
“真是晦气,绕来绕去还是得路过这儿。”
他心里嘀咕,脚下加了点劲,想赶紧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