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步兵班里的轻机枪手和枪榴弹手是核心,步枪手散布在两翼,像一张不断张开的网。炮火就在他们前方一百米左右向前延伸,步兵追着弹幕往上推,距离控制得极稳,最近时也就压着安全线。看得唐式遵忍不住在台上说了一句:“这是拿尺子量过的?”
他旁边的潘文华没出声,眼睛已经直了。
顾长柏这才慢慢开口:“步炮协同的核心,就是让步兵跟着炮火往上贴。炮在前面开路,步兵在后面跟进,中间留一百到两百米的安全距离。炮火一延伸,步兵就贴上去;等敌人从防炮洞里爬出来,我们的人已经到了他跟前。这个距离不能太近,近了容易伤到自己人;远了,敌人就有时间重新上阵。这叫追着炮走,不是等炮停下来才往上冲。”
话音刚落,山坡上响起几声清脆的哨响。步兵突然散开,自动分成若干小股,没入坡地的草丛和沟壑间。
新一军的士兵在各自班长的指挥下卧倒还击,几挺轻机枪迅速找到射界,交叉火力把“敌军”火力点压得抬不起头。
枪榴弹手趁机打出一发榴弹,正中预设的机枪巢。随后几个战斗小组从两翼包抄过去,动作轻快灵活,没给“敌军”留下任何调整阵型的时间。
郭勋祺在望远镜看得都忘了弹烟灰,烟头烧到手指才猛地一甩。
“这不是在打仗,这是在……”刘湘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复杂。
他看得太清楚了,这样的部队如果拉到四川,跟他的川军对上,怕是连一天都顶不住。
可顾长柏显然不是来秀肌肉的,他转过头来,对刘湘和台上众将说:“这套战术,你们川军学得了。装备先不说,就说步兵班的协同,靠练就能出效果。”
郭勋祺终于开口了,语气很认真:“总长,你这一套,我们能不能派几个营过来,跟着学?”
顾长柏笑了,看了刘湘一眼,说:“郭师长要是愿意,挑一个旅过来,跟新一军合练三个月。吃住我包,子弹管够。川军弟兄能吃苦,只要不抽大烟,我保准练出个样子来。”
刘湘当即表态:“去。把模范师一旅调去,跟着顾总长学。”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总长,这子弹账,可不能全让川中出啊。”
顾长柏哈哈大笑:“甫澄兄放心,你出人,我出枪出弹,练出来的兵还是你的。”
演练结束后,川军将领们围到顾长柏身边,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有人问夜战怎么打,有人问冲锋枪该怎么配,还有人问炮火跟步兵之间的距离怎么把握。
顾长柏也不藏私,站在河滩上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图,一一解答。
夕阳把江面照得通红,新一军的士兵们列队撤出演习场,步伐整齐,连吆喝声都带着节奏。
唐式遵远远看着,对刘湘叹道:“咱们在四川窝了半辈子,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佛了。”
刘湘没说话,只把手里那根没点着的水烟杆转了好几圈。他心里明白,顾长柏这样的军队,才是将来跟日本人见真章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