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明德苑的路灯关了一半。
物业为了省电,过了十点只留单数灯杆亮着。
光和暗交替着铺在路面上,一亮一暗。
江枫从花园长椅上站起身。
白天那一圈走下来,信息够多了,但全是人嘴里吐出来的东西。
嘴会骗人,面相会露底,唯独气脉不撒谎。
罗盘端在掌心,铜面朝上。
他从七栋东北角起步。
这个位置是白天钱大海指过的摩托车侧翻点,护栏弯着没换,刹车痕还在。
罗盘指针稳稳指着巽位,锁死状态没变。
江枫蹲下身,拨开弯道外侧灌木丛底部的枝叶。
手机屏幕的光打下去,灌木根部的泥土被翻动过。
痕迹被雨水冲淡了大半,土层颜色分界线还在。
五枚石子。
河卵石,每枚拇指头大小。
排列方式有讲究,两枚在前,一枚居中靠后,剩下两枚分列左右。
一个倒梯形。
宽口冲着楼外的散煞来源方向,窄口对准建筑入口。
八宅风水里,这叫“引煞入门”。
把空地上游荡的零散煞气归拢到一条窄路上,硬生生往大门里灌。
石子表面有风化痕迹,边缘覆上一层微生物膜,放下去至少三个月了。
江枫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石子的排列角度、间距、朝向全收进镜头。
起身,进楼。
一楼电梯厅。
白天钱大海带他来过,罗盘在这里第二次异常。
消防栓在电梯左侧墙面,红色铁箱旁边摆着一盆绿萝。
叶子蔫了一半,盆底积水发黑,很久没人打理。
江枫把花盆搬开。
墙角藏着一面八卦镜。
巴掌大,铜制边框。
镜面朝外,反光角度精确地对准了电梯门。
八卦镜的标准用法是挂在门外,把来犯的煞气推开。
但这面镜子放在电梯厅内部,镜面朝着电梯门。
功能反过来了。
不推,改送。
一楼汇聚的煞气被镜面收拢,反射进电梯井的狭窄空间。
电梯井是整栋楼的垂直通道,煞气进了井道,只有一条路可走——往上。
镜子背面灰尘均匀,指腹抹过,灰层厚度大约两个月。
比外面的石子晚放了一段时间。
第二张照片。
上楼,七楼的楼梯间窗台上,一只铜风铃挂在窗框的挂钩上。
挂钩是新钉的,钉眼周围的墙皮碎屑还没掉干净。
风铃不大,四根铜管,中间吊着一片铜片。
窗户开着一条缝。楼道里的穿堂风从缝隙灌进来,铜管轻轻碰撞,声音很小。
白天被人声和电梯噪音盖住,夜里安静下来,声音就显出来了。
不好听。
铜管长度不一,碰撞频率不匀,音调时高时低。
声煞,利用不规则声波制造气场紊乱。
楼道是筒形空间,声波在里面来回反弹,每过一层叠加一次。
从七楼往上,每高一层,声煞强度放大一倍。
到十七楼,已经叠了十层。
钉眼新,墙皮碎屑没落,一个月之内的事。
第三张照片。
“嘿!”
楼梯拐角下方冒出一颗圆脑袋,小胖子半个身子探出来,两眼放光。
“你真的在抓鬼!”
江枫把手机揣回兜里。
“不是抓鬼,是看谁在搞鬼。”
“有区别吗!”小胖子窜上来,他凑到窗台前看风铃,手伸过去要摸。
江枫拍掉他的手。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