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到一半的时候,外头停了一辆红旗车。
车停得稳,车门开得慢。
刘正中正在敬酒,余光扫见那车牌,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来,朝刘国清的方向看了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到了。
刘国清也看见了。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理了理衣领,侧头对傅大姐说了一句:“大姐,是正中的师父来了。我们出去接一下。”
傅大姐点了点头,也跟着站起来。杨秀芹放下手里的碗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跟在后头。
几个人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邓大姐先下的车,站在车边等了一下。
正中师父从车里出来,步子不快不慢,但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圈。
他今天穿了一件旧中山装,领口扣得严实,站在午后的阳光底下,像个来串门的老邻居。
他看见刘国清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傅大姐和杨秀芹,
“哎呀,我来晚了。酒菜可还有剩的?”
刘国清侧身让开门口:“刚过半,主菜还没上完。您来得正好。”
正中师父点了点头,迈步进了院子。
他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但院里的人都站了起来。
刘海中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那个走在刘国清前面的老人,脑子里转了一下,然后赶紧把酒杯放下,两只手在裤腿上擦了擦,那动作跟当年在厂里等领导视察时一模一样。
他想上前,又觉得不合适。不上前,又觉得自己不懂礼数。
他还没想好怎么办,正中师父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他看着刘海中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的脸,笑了一下:“刘海中师傅,对吧?我晓得你。你弟弟正中的婚礼,我这个当长辈的,要是不来,说不过去。”
刘海中张了张嘴,那句“首长好”在嗓子眼里转了半天,最后挤出来的时候声音有点变调:“您……您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正中师父目光转向站在旁边的刘河中,
“你是刘河中吧?地动监测的。邢台那年的事,我晓得。你那条腿,是为老百姓断的。不容易。”
刘河中站在那儿,嘴唇动了两下。他这人向来话少,被人当面提到那几年的事,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能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应该的。”
正中师父没有再说什么,又看了刘海中和刘河中各一眼,然后转过身,朝堂屋的方向走去。
傅大姐已经站在堂屋门口等着了。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没有说客套话,只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小进,点了一下头:“好啊。”
他在刘国清的引领下入席,就在傅大姐旁边加了一把椅子,稍坐了片刻,吃了点东西,同几个老同志简单的交谈,尤其是刘海中,关心的问了他的生活情况,以及收徒的情况,勉励他继续为国家的工人事业做出贡献。
这可把刘海中给激动坏了!!
临走前,他站在院门口,把刘国清叫到一边。
“秦的事,我考虑过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你回川省的时候,把他带上。
青山调回来,任总干部部的职务。
老秦接他的位置,做芙蓉军区的司令员。”
刘国清点了点头。
他在想青山大哥这一年调动的频率确实不小,可见确实是重用了,而老秦确实也该重新出来了。
现在这些调整,都是为了将来做准备的。
总干部部是很关键的岗位,只要大舅哥去了,以后解决老战友的问题也就变得非常好办!!
真的很感谢...........
正中师父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西南那边,你稳得住。”
“我看过你提出来的,关于加强中越边境的防范问题,在会议上我也建议,将你从川省调到桂省或者滇省工作!!”
他说完,没有再多说,转身上了车。
邓大姐跟在后头,车门关上,红旗车缓缓驶出胡同口。
刘国清站在院门口,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把手插进裤兜里,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回走。
刘大中站在月亮门旁边,看着父亲走进来,他手里还攥着半杯没喝完的酒,但杯子已经凉了。
他陪着父亲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酒杯放下:
“爸,我送您回去。”
刘国清看了他一眼:“不用。你在这儿陪着。”
“我送您。”
刘大中已经去拿外套了,“正好,我也想跟您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