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总领百官、总揽中枢,是一朝朝政的核心,李忱深知宰辅得人,则天下大治;宰辅失人,则朝政必乱,因此对宰相人选极度审慎,绝不假手于人,所有中枢宰辅,皆由帝王亲自甄选、亲自裁定,杜绝权臣荐举、派系推举、宦官干预,从根源避免结党营私。
其求贤若渴之心,可见于错失名相白居易的千古憾事。宣宗即位之初,整顿朝堂、广求贤才,纵观当世文臣,首先想到的便是名满天下、德才兼备的白居易,欲征召其入朝拜相、辅佐新政。可当诏书拟就、准备颁行天下之时,才得知白居易已然病逝八个月。贤臣已逝、再无复用之机,李忱惋惜悲痛不已,感念其一世才名、清正风骨、济世之心,亲笔写下千古名篇《吊白居易》,字字含悲、深表追思怀念,足见其重贤惜才之诚。
宣宗选相,始终以杜绝朋*党、中立公正、忠心实干为第一准则,哪怕既定人选,一旦察觉隐患,也会当即替换、绝不姑息。曾有一次,李忱已然敲定萧邺为新任宰相,命枢密使前去问询,是否保留其原有史馆官职。问询过程中,李忱敏锐察觉,萧邺长期任职文职、交际圈层固化,极易与朝臣缔结私党、形成派系势力。为防微杜渐、杜绝朝堂新生朋*党,他当即改变旨意、断然换人,即刻罢黜萧邺拜相之命,改任行事中正、无党无派的崔慎由为相,其防患于未然、制衡朝局的政治敏感度,可见一斑。
从谏如流、乐于纳谏,是唐宣宗区别于晚唐所有昏庸、懦弱帝王最鲜明的特质,其纳谏胸襟与气度,仅次于千古明君唐太宗,成为大中之治得以成型的核心根基。
晚唐帝王多刚愎自用、厌闻直谏,视谏官直言为聒噪,动辄贬谪诛杀直臣,致使朝堂噤若寒蝉、无人敢言弊政。而李忱主动破除陋习,广开言路、虚心受教。他曾效仿唐玄宗,意欲前往华清宫游幸休憩、放松身心,此事本为帝王寻常游乐,却遭到朝中谏官集体上疏力谏,言辞激烈、直言劝谏其不可耽于游乐、荒废朝政。面对群臣直言犯上、不留情面的谏言,李忱毫无帝王骄矜之气,欣然接纳,当即取消游幸行程,专心理政、克制私欲。
终大中一朝,无论是专职谏官的针砭时弊、直言得失,还是门下省官员对圣旨政令的封驳驳回,但凡言之有理、利国利民,李忱几乎全部虚心听从、择善而从。他对臣下奏议极度尊重、心存敬畏,每收到文武百官的奏疏章表,必先洗手焚香、静心肃穆,而后再仔细阅览、深思研判,绝不草率批阅、敷衍处置,足见其敬臣、敬事、敬民之心。
贞观盛世,唐太宗得魏徵直言敢谏,成就千古君臣佳话;大中盛世,李忱复刻贞观盛景,得魏徵五世孙魏谟为股肱之臣。魏谟早年,唐文宗研读《贞观政要》,追慕魏徵忠直风骨,特意寻访魏氏后裔、择优入仕。魏谟承袭先祖风骨,性情刚正、耿直无私、敢于极谏,复刻了魏徵直言不讳、不畏皇权的名臣气度。
当时朝堂众宰相,皆深谙帝王心思,进谏之时多委婉含蓄、避重就轻、曲意迎合,唯恐触怒龙颜、招致祸患。唯独魏谟遇事直言、开门见山、直指弊政,无所避讳、无所曲从,对错利弊尽数直言。李忱对其极为器重、由衷赏识,常常感慨群臣:“魏谟风骨酷似其先祖魏徵,忠直可嘉,朕素来极为看重他!”最终破格重用,拜其为宰相,令其执掌中枢、匡正朝政。
除魏谟外,但凡直言进谏、洞悉时弊的贤臣,皆能得到宣宗破格提拔。兵部侍郎蒋伸曾入朝进言,一针见血指出晚唐吏治隐患:当下朝廷授官过宽、仕途门槛渐低,众多官员并无实才、心存侥幸,仅凭钻营依附得官,庸官冗官充斥朝堂,长此以往,吏治败坏、民心离散,必将招致天下动乱。
这番言论直击朝政核心积弊,切中要害、极具远见。李忱听罢深以为然、倍加赞叹,深知蒋伸心怀社稷、眼光独到、有宰辅之才。他特意再三挽留蒋伸单独对谈,恳切言道:“他日朝堂人多事杂,朕便再无机会与卿单独纵论天下政事。”不久之后,便破格擢升蒋伸,拜其为宰相,委以中枢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