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门口,进进出出,没个消停。
护士推着车小跑着过来,车上码着血浆袋,一袋一袋摞得老高。
又推着空车出去,车轮在地上吱呀响。
器械护士抱着消毒包匆匆进去,门开一条缝,里头传出一两声急促的指令,又关上。
沈青梧靠在墙上,看着那扇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每一次门响,她的心就会提一下,心就悬在那儿,落不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又开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
这回出来的是董济民,他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额头还有没擦干净的汗,白大褂的袖口沾着几点血迹,但他的眼睛是松快的。
董济民先看向沈青梧,冲她点了点头。
就这一个点头,沈青梧的腿突然就软了,往后一步靠在墙上,才没让自己滑下去。
董济民走到韩师长和马院长面前:“血止住了。”
韩师长几步跨过去:“人怎么样?”
“保住命肯定没问题了。”
“伤得太重,得好好养。但人年轻,底子好,能恢复过来。”
“那几个弹片,有一个离心脏就两公分,再偏一点,人就完了。”
马院长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气。
董济民那边还在继续:“张主任那边取的弹片,我这边用针灸稳住心脉,两边配合得好,算是捡回一条命。”
马院长大大地松了口气,他一把用力握住董济民的手,使劲摇了摇:“老董,辛苦了!这回你立大功了!”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但那语气里,藏着点别的什么。
刚才韩师长那架势,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人往手术室门口一站,脸沉得跟锅底似的,也不怎么说话,但那眼神,那气压,压得人透不过气。
马院长在旁边陪着,心里头直打鼓,这要是出了事,要是顾延铮没救回来?
他们医院,可就不是“不好交代”那么简单了。
韩师长刚才那句话还在他耳朵边上转。
“顾延铮,你必须给我救活。他是功臣,是为国家拼过命的。你们要是救不活他,我拿你们是问!”
这话是冲大夫说的,但马院长听着,后背发凉。
拿你们是问。
拿谁?当然是拿医院,拿他这个院长。
所以这会儿,董济民出来说“血止住了”“保住命了”,马院长那颗悬了许久的心,才算真正落回肚子里。
董济民摆摆手:“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内外科一起上的,张主任他们在里头站了几个小时了,现在还在继续,比我辛苦。”
韩师长也点点头,拍了拍马院长的肩膀:“老马,你们医院,好样的。”
马院长脸上有了笑,但还端着,没敢放得太开:“应该的应该的,”
“顾队长是为国受伤的,我们医院肯定全力以赴。”
说完,他又看了看手术室的门,松了口气。
这回,总算是有了个笑模样。
董济民说完正事,人却没走。
他往旁边靠了靠,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块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擦完了,也没离开,就那么站着,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