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交易完成

李健达快步从墙角冲来,半蹲在他身侧。

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赢无抬眸看了他一眼,沉默无言。

不等吩咐,李健达直接架住他的手臂,一点点将人扶起。

赢无脸色惨白,起身时身形剧烈晃动。

左手无力垂落,血珠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没过多久。

那柄刺入肩头的匕首凭空消散,彻底消失。

可伤口依旧狰狞可怖,无法愈合。

像是有一道无形的裂痕,钉在血肉骨血里。

源源不断的力量顺着裂痕流失,剧痛不止。

同一时间,楼家当铺。

黑衣旗袍的女人立在柜台后,正要抬手取下架上的斗篷。

一阵夜风穿堂而入。

她的目光落在柜台下方的抽屉上。

缓步上前,拉开抽屉。

那柄本该消散的乌木鞘匕首,静静躺在抽屉深处。

鞘身细碎的银丝纹路,在烛火下微微一亮,随即暗沉下去。

女人合上抽屉,取下斗篷,从容穿戴整齐。

反手之间,一盏精致的白纸灯笼凭空浮现,提在手中,缓步朝外走去。

小院之中。

赢无死死忍着肩头撕裂般的剧痛,眼底满是戾气。

咬牙低吼。

“刘长生,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刘长生满口腥甜,抬眼鄙夷地看着他。

“还能是什么?自然是专门杀你的物件。”

她咳出血沫,放声大笑。

“我从不会打无准备的仗。你以为我是专程来和你叙旧的?”

“疯子!”赢无怒声嘶吼。

刘长生撑着残破的身子,晃晃悠悠站起身。

“别忘了。你口中的疯子,是你亲手逼出来的。”

“是你,给了疯子可乘之机。”

她眼神凛冽,字字带血。

“赢无,当年你设计害死我丈夫、我孩子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不是你的棋子。”

“你活了千年万年,终究太过自负。永远高估自己,低估旁人。”

赢无肩头再次腾起缕缕白烟,伤势还在恶化。

李健达急声劝说。

“先生,我们先撤离!身体要紧!”

赢无十指紧握,强忍剧痛,猩红的眼底死死锁住刘长生。

恨意滔天。

“我杀了你!”

刘长生放声冷笑。

“别想走!你们所有人,都给我留下来!”

话音落地,她倾尽体内最后一丝余力,朝着两人挥出致命一击。

李健达强行带着赢无侧身躲闪。

危急关头,赢无强行催出体内深藏的力量。

是当年强行镇压沈云梦时,封存的不死花本源。

他抬手扯下颈间佛珠,五指用力,狠狠捏碎。

碎裂的佛珠迸发强悍力道,直扑刘长生而去。

刘长生竭力躲闪,终究没能完全避开。

狂暴的力道狠狠砸在身上。

她双腿一软,再次半跪在地,大口呕出一地鲜血。

油尽灯枯。

她活不了了。

赢无同样虚弱脱力,缓缓倒下。

视线依旧牢牢锁着不远处的女人,不肯移开。

李健达迅速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刘长生,不再迟疑。

架着重伤的赢无,迅速撤离小院,消失在夜色里。

院中只剩刘长生一人,半跪在地。

夜风掀开布包搭扣。

包里两只玉娃娃静静滚落出来。

温润的玉面,快速裂开细密纹路。

眉眼轮廓一点点褪去,身形渐渐虚化。

像纸上墨迹,被清水反复冲刷,慢慢淡去、消散。

她脑海里,隐隐浮现在当铺交易时,看见的那行小字。

……使用匕首后,自动典当半身太岁能力、剩余所有寿命……

“交易完成。”

她轻声呢喃,语气平静无波。

满头白发从发梢开始,逐层变透、消散。

一缕一缕,在月光下无声褪去。

她整个人的轮廓,也随之慢慢虚化。

先是肩头边缘模糊,再是手臂、裙摆。

像有人拿着无形的布,一寸一寸擦去她存在的痕迹。

两只玉娃娃彻底碎裂,化作几片残玉。

再无温润光泽,耗尽所有灵气,只剩冰冷碎屑。

她的脸庞在月光里越来越淡,近乎透明。

她闭紧双眼,眉眼平展,没有皱眉,没有痛苦。

夜风从院墙灌入,扫过她方才伫立的位置。

空空荡荡,再无人影。

地上静静躺着楚志华与徐东阳两具尸体。

方才刘长生伫立的空地,还残留着一丝浅浅余温。

风一吹,那点温度,也慢慢散尽、凉透。

月光静静落下来,照着满地碎玉,照着冰冷的地面,照着死寂的小院。

巷口的老槐树轻轻晃了晃枯枝。

随后,整座巷子,彻底归于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

巷口传来两道轻缓的脚步声。

许柚柚和燕舟缓步走来,还未踏入院门,浓郁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院子里满地狼藉,血色斑驳。

地上躺着两具尸体。

许柚柚一眼认出,那是楚志华。

地面散落几片残破碎玉,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冷光。

燕舟屈膝蹲下,指尖轻轻触碰那片空置的地面。

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余温。

许柚柚立在他身后,掌心紧紧攥着一只空荡荡的布包。

布包里所有东西,都随着那个人,彻底消散殆尽。

她静静看着空地,轻声开口。

“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