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德勺双手端着一个巨大的白瓷长盘。
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
他额头上全是汗水,但两只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顶级厨子完成了一件得意作品后的欣慰。
陆川和张居路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过去。
只见那个纯白色的长瓷盘里。
鹿肉被刀工精湛地片成了薄如蝉翼的肉片。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肉片的底部,垫着一层切得极细、长短完全一致的葱白丝。
盘子的边缘,甚至还用红心萝卜,雕刻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
花瓣层层叠叠。
这精致到极点的宫宴细功。
跟院子里那口粗犷的超级大铁锅,还有桌上这几个装满大肉块的不锈钢铁盆。
形成了惨烈的视觉对比。
鹿德勺小心翼翼地把盘子放在桌子正中央。
“张总,陆总。”
“您二位尝尝。”
他搓了搓手,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张居路正用那个剥好的熟鸡蛋,敷着自己肿胀的右眼眶。
他斜着那只完好的左眼,瞅了一下桌上的盘子。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穷讲究。”
张居路粗着嗓门,毫不留情地开始吐槽。
“净搞些花花架子。”
“吃个肉还雕花,不够费劲的。”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十分诚实地放下了手里的酒碗。
拿起筷子。
随手夹起一片薄薄的鹿肉,连带着下面的葱白丝,一起送进了嘴里。
上下牙齿合拢。
咀嚼了两下。
突然。
张居路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他那只左眼,猛地瞪大了一圈。
鹿肉本身的鲜甜,经过国宴级别的吊汤工艺处理后。
去除了所有的腥膻,只保留了最核心的醇厚香味。
在味蕾上瞬间炸开。
葱白丝的清脆,又完美地中和了肉的丰腴。
“哎呦卧槽?”
张居路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盘子里的肉。
“这小味……”
“还真不错啊!”
他立刻转过头,用筷子指着盘子,热情地招呼陆川。
“小川!”
“快!”
“你尝尝,这厨子还真有点东西!”
陆川笑着拿起筷子,也夹了一片送进嘴里。
细细品味了一下。
然后对着鹿德勺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点了点头。
张居路这下彻底不矜持了。
他干脆把那个敷眼睛的熟鸡蛋拿了下来,随手搁在桌边。
端起大白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烈酒。
然后手里的筷子,开始在那个精致的白瓷盘里疯狂扫荡。
一口酒。
一口肉。
吃得津津有味。
鹿德勺站在桌边,看着自己做出的菜,成功征服了这头刚才还要揍自己的东北巨兽。
他心底作为大厨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脸上笑出了一朵花。
“张总您慢慢吃。”
鹿德勺乐呵呵地搓着手。
“后厨还有不少呢。”
话刚说完。
鹿德勺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张居路的脸上。
更准确地说。
是落在了张居路刚刚放下鸡蛋的右脸上。
刚才光顾着上菜,没仔细看。
现在凑近了。
那乌黑发紫、肿得像个大核桃一样的右眼眶,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