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明脚底抹油溜出大门之后。
这间宽阔的包间里,再次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人。
但是气氛却没有因为赵建明的离开而有所缓和。
反而因为刚才那番指桑骂槐的交锋。
变得更加诡异。
王知之端坐在主位上。
他看着对面那个又端起茶杯假装斯文的韩世辉。
冷笑了一声。
“装什么大尾巴狼。”
王知之首先撕开了伪装。
他把手里的茶杯往桌面上重重一顿。
“你在小辈面前端着这副教书先生的架子,你也不嫌累得慌?”
王知之指着韩世辉。
“你韩世辉是个什么底细,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
面对这句毫不客气的揭老底。
韩世辉那张儒雅的脸皮终于绷不住了。
他把茶杯放下。
“王知之,你少在那给我装什么人间清醒!”
韩世辉也火了,连“知之兄”都不叫了。
“你以为你穿上这身夹克,就是什么正人君子了?”
他伸手点了点王知之的方向。
“你就是个臭炒茶的!”
“你打小就一肚子的坏水!”
“你坑别人也就算了。”
韩世辉咬着牙,语气里满是陈年的怨气。
“当年你连自家兄弟都往死里坑!”
“这笔账,老子记你一辈子!”
这番针锋相对的互喷。
直接把旁边站着的陈子昂和韩东给听傻了。
两人面面相觑。
脑子里全都是问号。
坑自家兄弟?
陆川和赵一帆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果然。
这哪里是什么不死不休的仇敌。
这分明就是当年被坑惨了的怨种兄弟在翻旧账。
包间里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发生了扭曲。
时间倒退回几十年前。
那时候的王知之和韩世辉,就像现在的陈子昂和韩东一样。
成天凑在一起,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
王知之比韩世辉大上几岁。
理所当然地。
他一直以老大哥的身份自居。
那是一年夏天。
闽省。
钱家那片漫山遍野、绿油油的茶山。
空气里透着一股子南方特有的湿热和茶香味。
年轻的王知之因为没什么事,被自己的老妈钱凤英打发到姥爷家。
而钱松茗这位闽省的商界泰斗,脾气却有点古怪。
别的老爷子都喜欢儿子孙子。
但是钱松茗是个例外。
老头子一辈子生了整整九个儿子!
天天看着家里那群上房揭瓦的臭小子,他现在看见男孩烦得要命。
他前段时间打电话,希望闺女钱凤英回来找自己唠唠嗑。
谁知道这自己家闺女不仅没回来,反而把自己的外孙王知之弄来了。
你说反正都是送,你倒是把我外孙女王翠萍送过来啊。
唉,罢了,反正是自己闺女的儿子,忍忍吧。
钱松茗看在钱凤英的面子上准备教导一下王知之人生的道理。
但是!
年轻的王知之脑子满肚子的心眼。
钱松茗平时跟他说些修身养性的真心话,这小子总能理解错。
让他拿鸡卵,他把鸡杀了,拿着内脏问自己下一步干啥。
你妈……不,你爹的,鸡卵是我文雅点的叫法!
先秦两汉的时候没有鸡蛋的说法,都是叫鸡卵。
我叫鸡卵的意思是我读很多书!很有文化!让你问我然后夸我一句姥爷读书的的真多!
不是让你杀鸡取卵,你个傻……不,沙雕!
一来二去。
钱老头看着这个外孙,是越看越觉得碍眼。
“你这小子,心太浮躁!”
钱松茗坐在藤椅上,指着王知之。
“脑子里天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老头子大手一挥。
直接把他赶去了后山的炒茶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