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井石还在。
林真伸手虚悬在石面上一寸处慢慢平移,掌背微微发麻,压井石上嵌的两张主封印符仍在运转。但符纸边缘干裂发脆,被井口渗出的湿气长年浸过后,原本浸透在符纸纤维里的朱砂部分已浮在表层,边角卷起了裂缝。
“压井石的符纸还在。”林真收回手,“灵力密度比定灵符高一个量级,但符纸本身已经脆了。”
苏云卿蹲在井栏旁边,用指尖沿着井栏符文逐一触摸。摸到最后一道符文收笔处,手指停顿。“压井石是当年官方封的。但井栏周遭有一道新的辅助封印——不是官方的封帖。笔触短,收笔收得急,不是正式封印师的手法。”
林真弯下腰看。那道新封印画在井栏内壁不起眼的曲面上,符文书体细瘦,收笔的朱砂比压井石符更鲜一分。他在档案室老陈旧简里见过类似的符文——桃源一带旧时常用的地祇封印,用于临时稳固土壤或封闭地底异响所设的防壁结界。整个桃源地界会用这种结界的除了几位老地祇之外,不会是别人。林真抬起手,剑修从他的位置走近,用剑鞘轻触那道新封印的起笔处。“符文里有香灰掺在朱砂里,土地庙常用的辅料。”
“三年前补的。”苏云卿站起来,“陈玄在离开之前曾独自来加封过这口井。”
厄勒克特拉从井栏另一侧直起身,第一次在巡查中主动靠近林真画的旧驿道叠加图,仔仔细细看上面陈玄记录的波动时间表。看完后收起测量绳,对苏云卿说:“贵方这位土地公的封印痕迹,在奥林巡查仪的数据上留存了一组旧讯号——不过更清晰的是今天在井口全域均检测到地底仍有金属震响的回声,间距和他记录的一模一样。”
苏云卿站到井口正上方。“我们要开井。压井石下面的波动如果和三年前一样,必须下去查看。井口封印我会重新布,但开井的时候所有人往后退。”
没有人反对。苏云卿从怀里取出朱砂匣和符笔,在压井石外缘重新布了三道单向释压阵,让开井时压井石的重量释压后符纸不会被骤然撕裂。厄勒克特拉以闪电胸针为引在井口西面设立一道薄金色的波动拦截层,防止地底可能有残留的法则碎片在开井瞬间喷涌。剑修将本命剑插在离井口正东三步远的石门隙间,以本命剑周围方圆三尺形成一圈剑气护障。林真将定灵符扣在掌心,站在井口与剑修之间的狭段,符纸的延迟已经比刚学会时延长了将近一倍。
老周和张石把麻绳拴在井栏外侧两块大石头上打好锚结,林真用力扯了两下,绳结收得很紧。他站在井口旁边,看向苏云卿。苏云卿将最后一道释压阵的收笔提起,朱砂在晨风里迅速干涸。“开。”
压井石被剑修的剑气挑起,三百斤的巨石沿着井口缘滑出,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井口。一道带着陈年湿泥和金属锈气混合的风从井底直冲而上,定灵符自动震开将气流中的残余法则碎片挡在井口外侧,那股气息里没有亡灵碎片的暗红色光,只有古旧且冰冷的金属气味,不像墓穴,更像久未开启的兵器库。
剑修解开备用绳,把本命剑从地面拔出横放在井口外缘。“下井的人一个。林真。”
林真把备用剑在腰间固定,将麻绳系在腰侧扣好后,又从钟师傅给的绳捆里做了副短距副绳单独穿过左肩。井壁湿滑,青苔厚到脚踩上去就打滑,他一只手握绳,另一只手举起油灯。微弱的光圈只能照亮眼前三尺,压井石移除后的残余封印贴在井壁内部,被地底深处传来的气流轻轻掀动,发出细碎的啪啪声。
井深约十二三丈。降到一半时,油灯光照亮了井壁上一块凿平的方石,石面刻满了符文,符文的字体与井栏外侧陈玄留下的封印完全一致。陈玄到过井底。
林真继续往下放绳。快到井底的时候,油灯的光扫到了一个不寻常的反光——井底积着浅浅的污水,水面反射着灯光,正前方洞壁上刻着几行字。字体不大,刻痕深而整齐,是用刀尖一笔一笔凿进石头的,边缘还残留着干涸的朱砂痕迹。字是陈玄的笔迹,和档案室里那本炭笔册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