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雪原的杀声未曾停歇,多尔衮两翼十一万精锐铁骑昼夜冲撞,明军坚阵稳如泰山,两军在医巫闾山下绞杀成一团,势均力敌,寸步不让。
鳌拜强行打通朝鲜陆运粮道,彻底打碎明军速胜之局,将辽东战事硬生生拖入旷日持久的拉锯死局。而这股从关外刮起的铁血烈风,早已顺着八百里加急驿道,跨过千里河山,径直卷进了大明京师紫禁城。
乾清宫暖阁内,灯火彻夜不熄,烛火跃动,映得满室文书光影斑驳。
崇祯帝身着素色常服,端坐案前,案头堆叠着山海关送来的加急军报、全国赋税清缴账册、东厂与锦衣卫双线呈递的私密密折,层层叠叠,堆得如同小山。
昔日那份年少登基的急躁、内忧外患下的忧愤、面对朝臣党争的无力,早已在一次次危局翻盘、新政推行、权柄紧握中彻底褪去。此刻的崇祯,眉眼沉凝如铁,目光深邃锐利,周身散发着杀伐果断、掌控一切的帝王气象,再无半分昔日的优柔寡断。
辽东战事迁延日久,三十万大军日耗千金,庞大的军需开销,早已让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隔日早朝,金銮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气氛压抑凝重。
随着户部尚书出列跪地,这场围绕辽东军饷的朝堂风暴,彻底爆发。
几名当年贪腐链条上侥幸漏网、根基未被彻底清除的旧臣,连同残存的勋贵旁支,此刻如同约定好一般,齐刷刷出列,跪倒在大殿中央,一个个声泪俱下,捶胸顿足,摆出一副忧国忧民、心系天下的忠良姿态,可句句言辞,都在暗中掣肘辽东战局、阻挠军饷供给。
“陛下!辽东战事迁延日久,三十万大军驻于关外,日耗千金,耗费无数!国库虽有抄没晋商之银充盈,可也经不起这般无底洞似的填海!臣冒死进谏,请陛下暂减辽东兵饷,命明军收缩防线,退守山海关,与清军休战,以休养生息、稳固国本!”户部尚书跪地叩首,声音洪亮,字字看似为公,实则包藏祸心。
紧接着,一名勋贵旁支连忙附和,磕头不止:“陛下三思啊!八大晋商抄没之银,乃我大明应急国本储备,是镇国之基!若尽数投于辽东战场,一旦国内水旱灾害、地方民变突起,朝廷将无银可用、无粮可拨,到时候危局再起,悔之晚矣!”
“陛下,诸葛亮、法正二人虽有谋略,可如今与清军陷入僵持,半年之久寸步未进,空耗国力、徒损兵将!臣请陛下换人督战,不必强求收复辽东,只需稳守山海关、护住京师门户即可,不必劳民伤财,举全国之力鏖战关外!”
越来越多的官员出列附和,大殿之内附和声四起,暗流汹涌。
这些人,根本不是心系国本,而是当年通敌贪腐链条上的漏网之鱼,暗中与关外清军势力藕断丝连。多尔衮早在数月之前,便花重金、遣密使,在京中埋下这枚暗子,只等辽东战局陷入僵持、明军进退两难之际,便在朝堂搅起风浪,断明军后路、乱大明后方,从内部瓦解辽东战局。
一时间,金銮殿内议论纷纷,反对之声此起彼伏,仿佛不罢兵减饷,便是亡国之策。
龙椅之上,崇祯帝端坐不动,目光冷冽如刀,缓缓扫过阶下群情激奋的众臣。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御座扶手,声音不大,节奏平稳,可那清晰的敲击声,却如同重锤一般,敲在众人心头,让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如今的崇祯,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受朝臣摆布、被党争牵制、优柔寡断的少年天子。
东厂、锦衣卫尽在他一人掌控之中,朝堂百官的一言一行、暗中勾结的一举一动,全都在密折之中记录得一清二楚;国库银粮、全国税权尽数紧握手中,新政推行天下,百姓归心,国力日盛,岂会被这点小小的朝堂暗流、区区跳梁小丑所动摇?
崇祯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刺穿众人伪善的面具。
“尔等今日在这金銮殿上,所言所行,到底是为我大明江山、为天下百姓,还是为了自己手中的私利、为了关外的旧主?”
一句话,让跪地的众臣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头埋得更深,不敢有半分回应。
崇祯帝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字字如刀,直戳要害:“诸葛亮、法正二人,于我大明江山危亡之际,力挽狂澜,救社稷于倾覆。削藩王、清贪腐、改税赋、平叛乱,稳固内政,安定百姓,让我大明起死回生。如今二人亲赴辽东,率三十万将士,与多尔衮、范文程死战到底,只为收复祖宗疆土、永绝关外后患。”
“尔等身居高位,食君之禄,不思为君分忧、为国效力,反倒在朝堂之上妄议战事、掣肘前方、惑乱军心,阻挠军饷供给。朕倒想问问,尔等,到底是何居心?!”
他猛地一拍御案,巨响声震金銮大殿,龙威震怒,慑服全场。
“朕再问尔等!辽东疆土不收复,清军铁骑便随时可叩关而入,山海关便永无宁日!山海关门户不宁,京师安危何保?天下百姓何安?”
“今日在辽东省一分饷银、退一步防线,明日我大明便多一分亡国灭种的祸事!尔等今日在此劝朕休兵减饷,是想让朕重蹈昔日覆辙,再陷煤山自缢的绝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