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刺入子宫肌层。
这算是最危险的阶段了，因为子宫壁的厚度在这个位置大约六毫米，穿刺针需要在肌层内部走大约半厘米的距离才能到达羊膜层，而在这半厘米的范围内，左边不到两毫米就是胎盘边缘的血管丛。
两毫米。
两张A4纸的厚度。
观摩室里，
连续被震撼两次的赵建华，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抱胸变成了撑在台面上，显然内心也紧张到了极致。
屏幕上那个光点在子宫肌层内部继续前进。
一毫米。
又一毫米。
又一毫米。
方向没有偏，角度没有变，速度没有抖。
陆雨桐站在后排，
不知不觉间手心全是汗。
她也算是是做了几年的主治，参与过十几台胎儿镜手术（不是主刀），自认为对穿刺的技术细节已经了解得够透彻了。
现在好了，
林枫的穿刺技术给她好好的上了一课，原来人的手真的能做到像机器人一样稳定啊？
很快，
三点五厘米了。
穿刺针即将穿透子宫肌层全层，进入蜕膜和羊膜之间的间隙。
这是最后一关。
羊膜看上很薄，韧性却不错，必须要用点儿力，而一旦用力的话，在针尖刺穿的那一刻，阻力会消失，操作者的手如果不能在零点几秒内完成减速，针尖就会往前多走两到三毫米。
两到三毫米，在普通手术里不算什么。
在这台手术里，多走三毫米，针尖正好扎进对面的胎盘血管丛。
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临界时刻。
郑晓薇站在林枫右手边，胎儿镜的操控手柄已经握在手里，眼睛一直盯着林枫的手。
四厘米。
到了。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
穿刺针穿透羊膜的触感通过针杆传到林枫的指腹，一层薄薄的韧性阻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针尖进入液性空间后特有的“空悬感”。
而林枫的手在针尖刺穿羊膜的同一帧时间里完成了减速。
针尖的总进入深度：四点二厘米。
分毫不差。
超声屏幕上高亮光点稳稳停在了羊膜腔内，距离胎盘表面血管最近的一条一点八毫米。
“穿刺完成。”
超声技师的声音在念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明显是带着震惊了。
手术室安静了一下。
麻醉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发现也在抖，肯定不是紧张，而是看的太酣畅淋漓了。
观摩室里，
赵建华整个人都是处于一种内心空白的状态，
成功了？
这……居然成功了？
“这特么是神迹啊！！”
这几个字从赵建华嘴里蹦出来，旁边的人全听见了。
陆雨桐和孟思琪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可以看到各自眼眸中的震撼之色。
几个博士生已经不说话了，有一个甚至在擦眼睛。
陈志远站在最后一排，手里捏着笔记本，笔帽都快被他拧断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笔记本上面一个字没写。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记什么。
教科书没教过这个。
全世界没有先例。
这是人类胎儿镜穿刺的新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