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前。
单身宿舍二楼,孙卫东的屋子里乌烟瘴气。
孙卫东正盘腿坐在床上,嘴里叼着半根大前门,手里甩着几张扑克牌。
破木桌上散着一把毛票和几张十块的大团结。
孙卫东心里正盘算着一笔极其划算的账。今晚这出调虎离山干得太漂亮了,他随便找两个人去废料堆锅炉房弄出点动静,就把大牛那帮傻子全引开了。
拿了保定那边老板给的封口费,等今晚一号车间的大门一开,赵山河留下的这群死硬派全得卷铺盖滚蛋。到时候他孙卫东凭着这层里应外合的关系,新老板怎么也得给他弄个保卫科副科长当当。
至于那个脑子缺根弦的赵铁柱,一个看门狗而已,打死也就打死了。
他把手里的牌往桌上狠狠一拍,冲着对面的几个同伙咧开黄黑的牙齿笑骂道:“跟你们说,赵山河那帮人就是秋后的蚂蚱。等过了今晚,这红星厂的安保队,就得换咱们兄弟说了算。”
话音还没落。
“砰”的一声惊天巨响。
本就破旧的木门被一股极其狂暴的力量连根踹飞,砸在水泥地上滑出老远,爆出一片木头茬子。
孙卫东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烟卷直接掉在了裤裆上。
他抬起头,刚要破口大骂,就看见大牛和二嘎子带着三四个人,夹着满身浓烈的夜风和刺鼻的血腥味,面无表情地跨进了屋子。
“大牛!你他妈疯了!大半夜踹老子的门……”
孙卫东的硬话才刚冒出个头。
大牛根本没给他半秒钟摆谱的时间,一步跨到床前,那只蒲扇大的巴掌挂着骇人的恶风,一耳光死死抽在孙卫东的脸上。
孙卫东连躲都没来得及躲,整个人直接被抽得倒飞出去,连带着撞翻了桌子和两把椅子,滚烫的烟头烫穿了棉裤,疼得他龇牙咧嘴。
旁边打牌的三个同伙一看这阵势,瞬间急了眼。
他们平时在厂里也是横行霸道惯了的刺头,抓起地上的空酒瓶和炉钩子就要往上扑。
“草!保卫科打人了!兄弟们弄他!”
就在他们刚往前迈出半步的瞬间。
二嘎子反手从破棉袄的怀里掏出一个用报纸裹着的东西,猛地一抖。
报纸散开。
一把泛着幽冷蓝光的黑星手枪直挺挺地顶在了冲在最前面那人的脑门上。
“咔哒”一声脆响。
手指拨动击锤,子弹上膛的机械咬合声在死寂的宿舍里极其刺耳。
那三个同伙瞬间僵成了冰冷的石头。
举着酒瓶子的手死死停在半空,浑身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把后背浸透了。
他们以为大牛这帮人顶多是下手狠一点的底层混混。可谁能想到,赵山河留下的这群疯子,手里竟然捏着要命的真家伙。
二嘎子眼皮都没抬一下,枪口死死顶着那人的眉心,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谁动一下,我送他上路。”
大牛看都没看那几根枪口下的木头桩子。
他踩着满地的扑克牌走到瘫在地上的孙卫东面前,像拖死狗一样揪住他的头发,把他那张肿胀的脸扯了起来。
大牛盯着孙卫东还在流血的嘴角,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股令人骨髓发冷的杀气。
“铁柱,是谁打的?”
孙卫东脑子“嗡嗡”作响,牙床都被抽松了。
可他仗着这是在红星厂的宿舍楼里,觉得大牛绝对不敢真的要他的命,嘴里依旧在虚张声势地硬抗。
“大牛,你少他妈在这儿诈我!什么铁柱?老子一晚上都在打牌!你们敢在宿舍动枪,明天天一亮,厂办就开除……”
孙卫东的“除”字还没来得及吐出嘴。
大牛毫不废话,抬起那只穿着硬底劳保鞋的脚,照着孙卫东撑在地上的右手手背,毫不留情地狠狠踩了下去。
伴随着细碎指骨断裂的清脆闷响,孙卫东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非人惨叫。
大牛的脚尖碾在烂肉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拉家常。
“我没耐心听你扯皮。”
“再问最后一遍,谁打的。”
孙卫东疼得满头大汗,整个人像条离开了水的活鱼一样在地上疯狂扭动,喉咙里发出尖锐的抽搐声。
大牛松开脚。
他没等孙卫东喘过气来,猛地一弯腰,揪住孙卫东的衣领子,将他那一百五十多斤的身体像死狗一样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狠狠砸在旁边的水泥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