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墙皮扑簌簌往下掉。
大牛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逼到孙卫东眼前,嘴里的旱烟吐在孙卫东脸上,熏得孙卫东直流眼泪。
“你当你在跟谁打官司呢?”
大牛的大手死死卡住孙卫东的脖子,五个指头几乎要掐进肉里,把孙卫东憋得脸色由红转紫,眼球充血。
“在靠山屯的时候,敢动山河哥东西的人,骨头都埋在后山喂狼了。”
大牛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里汉子特有的冰冷和残忍。
“今晚在废料堆下死手的,一共四个人。厂里的眼线,不止你一个。不说,我就当是你一个人干的,今晚就把你这把骨头拆了扔进锅炉房里烧成灰,你看谁能找着你。”
孙卫东看着大牛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脑子里那点仗着自己是红星厂老职工的底气,瞬间被吓得烟消云散。
他看出来了。
这帮人不是来跟他讲道理、查证据的。
他们是赵山河留下来的狼,今晚不咬死人,这血就止不住。
“我……我说……我说……”
孙卫东从嗓子眼里挤出微弱的求饶声,裤裆里那股子腥臭味在逼仄的宿舍里越发浓烈。
大牛手一松。
“扑通。”
孙卫东烂泥一样瘫在大牛的鞋脚边,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哆嗦着伸出那只没被踩断手指的左手,指向旁边被二嘎子用枪顶着眉心的那个刺头工人。
“是他……是刘海柱……是刘海柱找的人!保定那边的买家出了两千块钱……要一号车间那台德国机器的轴承图纸和钥匙……他今晚带了三个外面的盲流子堵的铁柱……”
刘海柱被黑洞洞的枪口顶着,本来就吓得腿软,此时听见孙卫东把他卖得干干净净,那张本就发白的脸瞬间彻底没了血色。
“孙卫东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畜生!主意是你出的!是你去踩的大牛他们的巡逻线!”刘海柱红着眼破口大骂。
二嘎子面无表情,手里的黑星手枪动都没动一下,只是拿枪口在刘海柱的额头上狠狠顶了进去,把刘海柱的额头顶出一个乌黑的血印子。
“闭嘴。”二嘎子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刘海柱那张大嘴瞬间像被缝上了一样,死死闭住,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
大牛蹲下身,看着瘫在地上的孙卫东。
“那三个人,现在在哪。”
孙卫东捂着肿胀的手指,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在……在西墙外面的运渣通道口……他们今天晚上得拿到钥匙……拿不到钥匙,他们就在那儿等刘海柱出去接头送图纸……”
大牛直起身,转头看了一眼二嘎子。
二嘎子心领神会,手里的手枪顺势往后腰一别,反手从腰后抽出了那把磨得寒光闪闪的三棱刮刀。
“梁科长和张大发他们,已经在往这儿跑了。”二嘎子听了听楼道里的动静,低声说道。
大牛转过身,冷冷地扫了屋里这几个红星厂的败类一眼。
“梁科长是公家的人,他得按厂里的规矩办。但咱们红星厂的根,不能让这帮吃里扒外的畜生给刨了。”
大牛吐掉嘴里的烟头,一脚踩灭。
“嘎子,你带两个人去西墙运渣口,把外面那三个杂碎的腿给我卸了。今晚有一个能站着离开红星厂范围的,老子唯你是问。”
“明白。”
二嘎子提着刀,带着身后的两个保卫科汉子,一秒钟都没耽搁,转头就冲出了宿舍,直接消失在走廊另一侧的阴暗安全通道里。
大牛一个人留在屋里。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个被摔得半烂的木头凳子,拉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坐在了孙卫东和刘海柱面前。
他从兜里又摸出了一根火柴。
“哧啦。”
微弱的火光在昏暗的宿舍里亮起,将大牛那张被煤渣染得黑漆漆的脸,映衬得如同从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
“老实在这儿跪着。”
大牛看着这两个吓破了胆的内鬼,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你们要是少交代了一个字,二嘎子切剩下的零件,我帮他补齐。”
就在大牛的火柴刚刚熄灭的瞬间。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
“大牛!你他妈疯了!赶紧把人放开!”
梁铁军那气急败坏、震耳欲聋的怒吼声,终于在二楼的走廊里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