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台大营的日军指挥官,少佐联队长,下达了一道充满挑衅意味的命令。
六月十五日。
日军战车大队的二十辆最新运抵的中型战车,以及一个大队的步兵,开出了丰台大营。
他们没有向北平方向移动,而是向着西北方,直奔长城外围的中立缓冲区边缘而去。
这里距离西北军的前沿警戒线,只有不到五公里。
“开始实弹演习!”少佐站在一辆装甲车上,挥下指挥刀。
二十辆战车在开阔地上散开,三十七毫米的战车炮开始对着远处的荒丘进行实弹射击。
“轰!轰!”
炮弹的爆炸声在平原上回荡。
这并不是普通的演习。日军的炮口有意无意地偏向西北军的防区。几发由于“计算失误”的高爆弹,直接落在了距离西北军前沿哨所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泥土被炸飞,落在西北军哨所的沙袋上。
嚣张,赤裸裸的嚣张。
日军少佐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动静。
在少佐的固有认知里,中国军队在面对这种边界摩擦时,向来是能忍则忍,最后不了了之。
但是,他忘记了对面站着的是大西北的军队。
西北军前沿指挥所。
哨所的电话打到了团部,团部直接上报了师部。
第一装甲师师长魏铁成,此刻正坐在一辆指挥车里。
听到日军在边界线上进行挑衅性实弹演习,炮弹落入防区边缘的消息。魏铁成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冷。
“不用发抗议电报。”
魏铁成拿起步话机。
“突击炮一营。拉出去。教教他们怎么开炮。”
没有繁琐的外交程序,没有层层请示。在李枭定下的规矩里,只要敌人把炮弹扔到了门槛上,就必须用钢铁砸回去。
丰台演习场外围。
日军的战车还在耀武扬威地进行机动射击。
突然,一阵比坦克履带更加沉闷、厚重的机械轰鸣声,从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传了过来。
地面开始了明显的震颤。这种震颤感,连在远处演习的日军战车内的乘员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少佐放下望远镜,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在距离演习场不到两公里的开阔地上。
漫天的尘土被扬起。
一排呈现出方块状、外形毫无美感、但充满着粗犷暴力气息的钢铁巨兽,碾压着荒草,匀速驶来。
那是整整一个营,三十六辆一百五十二毫米自行突击炮。
它们没有像日军战车那样进行花哨的机动。
三十六辆突击炮,在距离日军演习场八百米的地方,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排成了一道长达一公里的钢铁城墙。
没有任何警告喊话。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液压运转声。
三十六根粗大得令人窒息的一百五十二毫米火炮炮管,缓缓降低了仰角。
黑洞洞的炮口,越过了中立缓冲区的无形界线,冷冷地锁定了那些正在演习的日军战车。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日军的实弹演习瞬间停止了。那些刚才还在开火的三十七毫米战车炮,在一百五十二毫米的重炮面前,就像是孩童手里的烧火棍。
八百米的距离。
只要对面那些方盒子里的炮长扣下击发绳。
三十六发重达四十公斤的高爆破甲弹,会在一秒钟内覆盖整个日军演习场。那些装甲厚度只有二十五毫米的日军新式战车,连同里面的乘员,会在瞬间被巨大的动能和装药量彻底撕成金属碎片和肉泥。
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不会留下。
少佐站在装甲车上,只觉得双腿发软,冷汗顺着额头流进了眼睛里。
他被那三十六个粗大的炮口指着,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群大象围住的蝼蚁。只要对方稍微动一下脚,自己就会粉身碎骨。
“少佐阁下……他们……他们要开火吗?”副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在绝对的口径和厚重的装甲面前,所谓的武士道精神显得如此脆弱。
对峙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西北军的突击炮没有任何后退的迹象。炮管死死地盯着他们。发动机保持着怠速的轰鸣,随时准备承受开火时的后坐力。
少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如果在这个距离上发生交火,他的这支大队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演习结束……”少佐咬着牙,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全体战车,后队变前队。退回丰台大营。”
一场旨在挑衅的演习,变成了一场奇耻大辱。
而这种屈辱,并没有让日军反省,反而像是一桶汽油,浇在了那些狂热少壮派军官心中的怒火上。
六月下旬。丰台大营内。
夜深了。一间属于中下级军官的营房里。
几名少佐和大尉围坐在榻榻米上,中间放着几瓶清酒。气氛压抑而疯狂。
一名大尉将手里的酒杯狠狠地砸在地板上,玻璃碎片四溅。
“耻辱!帝国的脸面被彻底丢光了!我们在平原上,被支那人的战车逼得连炮都不敢开就逃跑了!”大尉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高层都是一群懦夫!他们害怕李枭的兵工厂,害怕那些笨重的火炮。他们在等什么?等支那人把大炮架到我们的头顶上吗?”
另一名少佐喝了一口闷酒,眼神阴狠。
少佐看向在座的几人。
“如果再等半年,等大西北的那些工厂把中央军也武装起来。我们在华北将没有任何立足之地。”
“不能再等东京大本营的命令了。那些政客只会犹豫不决。”
“当年在满洲,我们就是靠着果断的行动,迫使大本营承认了既成事实。”
少佐在榻榻米上展开一张北平周边的军事地图。
他的手指在丰台西南方向的一个点上重重地敲击了两下。
“只要我们挑起一次冲突,只要开了枪,流了血。不管是李枭还是南京,都必须卷入进来。大日本帝国的战争机器就无法再停下。”
“我们要用基层的行动,把整个帝国拖入一场全面战争!只有在他们还没有完全发育起来之前进行决战,帝国才有生路!”
疯狂的逻辑在酒精和屈辱的催化下,在这个狭小的营房里达成了共识。
这群失去了理智的少壮派军官,决定越过高层的犹豫,用一种不计后果的方式,强行引爆这个已经塞满了火药的火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