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林峰像往常一样,骑着自行车穿过西京市略带寒意的街道。他在路边的国营早餐铺买了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一边大口嚼着,一边快步走入中央银行的大楼。
对于林峰和他的同事们来说,过去的一年是相对轻松的。每天的工作只是盯着电传机上稳定波动的汇率数字,处理各地分行和海外离岸中心发来的常规贸易结算头寸。
但今天,当林峰打卡走进交易大厅时,他立刻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紧绷气氛。
大厅前端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大型电子汇率显示牌上,原本应该呈现出平稳绿色(代表上涨或稳定)的数字,此刻却大面积地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林峰,别吃了!马上接通苏黎世和香港的专线!”交易组长满头大汗地从办公室里冲出来,手里抓着一把凌乱的纸带。
“出事了。开盘不到半个小时,离岸市场上出现了海量的本币抛单。没有真实的贸易背景,全是巨额的裸空单!”
林峰赶紧将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抽屉,坐到自己的交易台前,戴上沉重的黑色头戴式耳机。
“接通香港离岸交易中心。”林峰对着麦克风大喊。
耳机里传来香港方面交易员焦急到变调的声音。
“西京总部!这里是香港!抛压太大!汇率已经跌破了第一道防线。汇丰和渣打那边的几个大账户在疯狂倒货。市场买盘完全承接不住。我们挂出的买单在几秒钟内就被砸穿了!”
林峰紧紧盯着面前的数字。
那不是抽象的符号,那是代表着国家财富的血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苏黎世方面报告!同样遭到集中抛售。汇率下跌百分之二……百分之三!”另一名交易员站起来大声汇报。
整个交易大厅陷入了混乱。电传打字机疯狂运转,吐出的纸带在地板上堆积如山。每一秒钟,华夏货币的国际购买力都在缩水。
“立刻向政务院和经济规划局拉响红色金融警报!”交易中心主任脸色苍白地下达了指令。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市场波动,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金融屠杀。
半个小时后。
西京政务院,最高战略指挥中心。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经济规划局局长叶清璇,如今已是年近六旬的老人。岁月的风霜在她的眼角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但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和那双透过无框眼镜折射出的锐利目光,依然透着掌管这个庞大国家经济命脉的绝对威严。
她将一份刚刚从中央银行送来的紧急汇率崩盘报告,递到了坐在主位上的李枭面前。
李枭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即使岁月流逝,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宛如这台国家机器最坚硬的中轴。
“委员长,西方资本动手了。”叶清璇的声音冷静、客观,没有一丝慌乱。
“他们纠集了上百亿美元的杠杆资金,在伦敦、苏黎世和香港的离岸市场,对我们的本币进行了同步的做空打击。”
叶清璇在身后的黑板上画出了一条陡峭向下的汇率曲线。
“目前的汇率已经跌破了我们的预警线。如果任由其下跌,进口成本将暴增,通货膨胀将顺着产业链输入国内。南方特区的工厂会因为买不起原材料而被迫停工。”
旁边的一位中央银行副行长擦着汗,焦急地建议:
“委员长,叶局长。我们必须立刻进行干预。动用我们在纽约和伦敦账户里的美元外汇储备,在市场上强行买入本币,把汇率托住。我们有足够的美元存底,可以和他们拼消耗!”
李枭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深邃的目光停留在黑板上那条跳水的曲线上。
在传统的金融防御战中,动用外汇储备进行反向买入,是所有中央银行标准的教科书式操作。这也是华尔街做空资本最希望看到的局面——消耗对手的真金白银。
但是,大西北的运转逻辑,从来不局限于纸面上的数字游戏。
李枭放下水杯,转头看向那位副行长。
“用我们工人辛辛苦苦做衣服、装收音机换来的美元,去填那些金融投机客挖下的无底洞?”
李枭冷笑了一声,语气中透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工业傲慢。
“他们既然敢把手伸进大西北的口袋,就不要怪这台机器把他们的手连同胳膊一起绞碎。”
李枭看向叶清璇。
“清璇。在热力学中,对付这种虚幻的数字泡沫,最有效的碾压方式是什么?”
叶清璇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她太了解李枭的战略思维了。金融市场的空头,最怕的不是对方有多少外汇储备,而是害怕挤兑时,对方能够拿出绝对数量的“现货硬通货”。
“委员长,对付数字和纸币,最有效的武器,是绝对的质量和不可替代的工业基石。”
叶清璇走到黑板前,写下了两个词:黄金,稀土。
“他们做空我们的货币,目的是为了换取美元或者黄金避险。而他们的那些高科技军工企业和电子产业,又高度依赖我们出口的稀土材料。”
叶清璇转过身,向在场的高层阐述了反击的绝杀计划。
“第一步:停止动用任何美元外汇储备去干预汇率。”
“第二步:打开西京地下的第一战略储备金库。直接动用我们的实物黄金。不要在场外交易。直接把几百吨的纯金实体,运到苏黎世和伦敦的交易广场。以低于国际市价百分之十的绝对倾销价,直接砸盘。”
“第三步:立刻由政务院下发紧急行政令。宣布为了国内重工业升级需要,即日起,无限期冻结并暂停所有关键稀土元素的出口配额。港口所有已装船的稀土集装箱,全部就地扣押卸货。”
这套反击方案,完全抛弃了华尔街制定的金融规则。这是用最野蛮、最沉重的实体资源,去进行跨维度的降维打击。
“执行。”李枭没有一丝犹豫,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我要让他们知道,大西北的财富,不是几台计算机里的虚拟数字。是用上千度的高炉和矿山里的炸药堆出来的。跟我们玩空手套白狼,他们找错了对手。”
国家机器在指令下达的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动能。
西京市地下八十米深处。
第一战略储备金库的厚重防爆钢门在液压机构的驱动下缓缓打开。
在这个恒温恒湿、庞大如室内体育场的地下空间里,没有窗户,只有刺眼的冷光灯。
一排排重型钢制货架上,整齐地码放着闪烁着暗沉光泽的长方体金属块。这些是经过大西北冶金厂反复提纯、纯度达到四个九的标准化金锭。
这不再是普通的贵金属,在大西北的战略图谱中,它们被视为金融战的重型弹药。
数十辆涂着暗黑色伪装漆的重型武装押运卡车驶入地下车道。
搬运工人们穿着带有钢板护趾的劳保鞋,沉默而高效地将沉重的金锭搬上木制托盘。内燃叉车将托盘稳稳地装入卡车车厢。
三百吨实物黄金。这是一个足以让当时任何国际黄金市场瞬间崩盘的重量。
车队在内卫局特种部队的全程护送下,驶往西郊军用机场。
几架改装过货舱底板承重结构的“运-八”重型运输机,在夜幕的掩护下轰鸣升空,向着欧洲的离岸金融中心狂飙而去。
与此同时,在广袤的内蒙古包头白云鄂博矿区。
这里是全球最大的稀土矿藏所在地。
巨大的露天矿坑里,原本日夜不停挖掘富含稀土矿石的电铲,突然接到了停机的死命令。
满载着矿石准备运往选矿厂的重型卡车被勒令熄火。
而在南方的盐田港和各个出境口岸。
海关官员带着内卫部队,直接登上了几艘即将起锚驶向欧美的远洋货轮。
“根据政务院特别行政令第二十一号文件。”海关官员面无表情地向惊愕的外国船长宣读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