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尽头,比想象中更窄。
一行人走到最后,前方忽然没路了。
不是普通石墙。
是一扇门。
门很高,几乎顶到地底穹壁,通体黑沉,看不出是铁还是石。门缝里没有光,只有一股很淡的香灰味。
最先让人不舒服的,不是门。
是门前挂着的东西。
腰牌。
一枚又一枚夜巡司腰牌,用黑线穿着,密密麻麻挂在门前。
风一吹,牌子互相碰撞,发出很轻的响。
叮。
叮。
不像金铁声,更像骨头敲骨头。
赵铁抬头数了几眼,脸色有点难看。
“这得多少?”
柳禾声音低了下去:“九十九枚。”
没人说话。
九十九枚夜巡司腰牌。
每一枚腰牌,都代表一个入过司、领过名、挂过官籍的走阴人。
也代表一个死人。
有些腰牌已经发黑,边缘裂开。有些上面还残着血锈,字迹模糊,却能看出名字。它们被挂在这里,不像纪念,更像被吊起来晒干的魂。
陆砚站在门前,胸口那片空又开始发凉。
不是百鬼堂动。
是他的心名,在被什么东西轻轻勾着。
门上刻着一行字。
字很端正,像官府文书上的朱批,只是颜色黑得发沉。
以官名入司,以死名归印。
赵铁念出来后,骂了一声:“这什么鬼话?”
柳禾脸色发白:“入司时登记官名,死后名字归司主印收录,本来是为了护魂归司,防止巡人死在阴路无人收尸。”
陆砚看着那九十九枚腰牌。
“可现在看,不太像护魂。”
更像收债。
沈老狗半天没开口。
他从走到这里开始,脸色就不对。
那九十九枚腰牌晃动时,他的目光从每一枚牌子上扫过去,像在找什么,又像怕找到什么。
贺青按着刀,低声问:“能开吗?”
沈老狗沉默片刻,取下腰间一枚巡夜令。
这东西和普通巡牌不一样。
黑底银纹,上面刻着夜巡二字,背面还有一道旧符。陆砚以前没见他拿出来过。
柳禾看了一眼,神情微动。
“巡夜令?沈叔,你还有这个?”
沈老狗没理她。
他走到门前,把巡夜令按在门心。
刚贴上去,门上那行黑字忽然渗出阴气。
不是飘出来。
是像活物一样钻出来,顺着巡夜令爬上沈老狗的手腕。
沈老狗脸色一变,立刻想撤。
晚了。
九十九枚腰牌同时一震。
牌面上浮出细细黑线,全往沈老狗身上缠。
“沈叔!”
贺青拔刀要砍,柳禾急忙拦住。
“别砍名字线!”
陆砚一步上前,心名猛地一沉。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
是心名被那扇门牵动时,看见了门上的东西。
无数名字。
死人的名字,活人的名字,官名,死名,残名,断名,全纠在一起。
像一张网。
又像一团湿漉漉的头发。
沈老狗的巡夜令按上去后,那张网立刻活了,几百上千根细线从里面钻出来,想把他的名字往门里拖。
陆砚抬手,黑棺钉影在指尖一闪,狠狠钉在沈老狗腕边。
咔的一声。
几根黑线断开。
沈老狗往后退了两步,扶着墙,张口吐出一口黑血。
血落在地上,还冒着冷气。
赵铁赶紧扶住他:“老狗,没事吧?”
沈老狗喘了两口,骂道:“还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