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硬,脸色却差得很。
柳禾立刻贴了两张定阳符在他胸口,又把香灰抹到他手腕上。那里的皮肤已经青黑一片,隐约浮出半个看不清的字。
陆砚盯着那字看了看。
没看清。
沈老狗像察觉到了,把袖子拉了下来。
陆砚没问。
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贺青看着那扇门:“强开不行?”
“不是不行。”
陆砚揉了揉发冷的指尖,“强开的话,它会先吃名字。谁开吃谁,吃不够就吃后面所有人的官名。”
赵铁看向门前腰牌。
“那这些牌子……”
“都是锁。”
陆砚道,“也是供。”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晦气。
九十九个死巡人的腰牌挂在这里,成了藏印室门前的锁。要进去,就得先让它们认可。可这些名字早被司主印吃坏了,哪还认人?
赵铁烦躁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给它们磕头吧?”
陆砚忽然看向那些腰牌。
腰牌随阴风轻轻晃着。
像灵堂里挂错了地方的魂幡。
他以前在殡仪馆见过很多类似的东西。
人死后,有些手续不是做给死人看的,是做给活人安心。
可有些规矩,活人不当回事,死人当真。
名字要注销,工牌要交还,遗物要清点,最后还得有个人对着空床、空柜、空牌位说一声:你这一程结束了,可以走了。
阴行里的名,更是如此。
官名入司。
死名归印。
问题不在“归”。
在没人送。
这些死巡人的名字被挂在门前十年,既没退职,也没归魂,只被司主印吊着,一遍遍当锁使。
陆砚忽然道:“不能开门。”
赵铁一愣:“那咱白来了?”
“得先送名。”
柳禾立刻看向他:“送名?”
陆砚点头:“退职送名。旧礼。”
沈老狗靠着墙,皱眉:“夜巡司没有这个规矩。”
“现在有了。”
陆砚看着他,“活人离司要销官籍,死人殉职也该销名归魂。你们夜巡司这些年只知道收牌入册,没人把他们送走,门当然不让开。”
沈老狗沉默了。
柳禾反应最快。
“要什么?”
“旧卷,白纸,香灰,三炷香。再找一碗清水,最好是没见过月光的井水。”
赵铁立刻转身:“我去拿?”
沈老狗叫住他,对后面夜巡司精锐道:“去。”
两名精锐快步退回暗道。
等东西的时候,没人说话。
贺青站在门边,看着那九十九枚腰牌,眼神很沉。
她也有腰牌。
他们所有人都有。
若这事没人发现,日后她死了,是不是也会被挂在这里?
陆砚靠着墙,慢慢调整呼吸。
心名还在发烫。
那扇门上的名字网对他影响很大。不是痛,是吵。无数残缺的名字在他脑子边缘刮来刮去,像一群没有嘴的人想说话。
他忽然很烦。
活着被夜巡司使唤,死了还要给一扇破门当锁。
这世道真会压榨鬼。
东西很快取来。
柳禾把旧卷铺在地上,白纸裁成九十九张窄条,香灰倒成一条细线。清水放在门前,水面安静得没有一点波纹。
陆砚走到第一枚腰牌前。
牌上名字叫陈九。
他刚才在墙中旧魂里见过这个人。
陆砚取下腰牌。
刚碰到,指尖就冷了一下。
门上黑字微微一动,像不愿放。
陆砚没有硬扯。
他把腰牌放到白纸上,看向柳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