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没笑。
他看着那只小鞋,问:“多大?”
“六岁。”
“谁送来的?”
“夜巡司。”
陆砚闭了闭眼。
心跳声更重。
咚。
咚。
咚。
像庙里那些东西都在等他说点什么。
他最后只说:“真能耐。”
活尸司主道:“那时候阴路开得比现在更凶。靖安一夜死过两千人。大家都想找个能把洞堵上的东西。”
“所以就拿孩子堵?”
“是。”
活尸司主承认得很干脆。
干脆得让人更难受。
陆砚继续往前走。
黑棺钉拖在地上,钉住影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走到第七排石龛时,他看见一枚残破的司主牌。
牌子裂成两半,被黑线缝在一起。
龛下的名字被抹了。
只剩两个浅浅的字边。
一个像秦。
一个像照。
陆砚回头看向庙外。
“秦照?”
外面许久没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活尸司主才说:“也许吧。”
“你的名字?”
“曾经可能是。”
“你也是神胎?”
庙外的铁棺轻轻响了一下。
活尸司主声音低了很多。
“年轻时,是。”
陆砚看着那块司主牌。
“然后失败了?”
“嗯。”
“失败成什么样?”
活尸司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难听。
“你不是见过了吗?一具躺在铁棺里,死不透,活不好的东西。”
陆砚道:“听着比我还惨点。”
“你还会疼,会怕,会骂人。”
活尸司主说。
“我很久以前,就快忘了这些是什么感觉了。”
陆砚没接话。
活尸司主继续道:“阴祠会想把我做成神胎。夜巡司想用我镇城。旧一辈的人都说,再撑一撑,只要成功一次,靖安以后就不用夜夜死人。”
“你信了?”
“我那时候比你傻。”
活尸司主声音很轻。
“我信了。”
陆砚看着那块残牌,忽然问:“你恨他们吗?”
“恨。”
活尸司主没有犹豫。
“恨阴祠会剖我的心,恨夜巡司把我按进阵里,恨那些站在门外说大局为重的人。”
“那你还替他们镇地牢?”
外面安静下来。
这次很久都没有声音。
陆砚以为他不会答了。
可活尸司主还是开了口。
“因为我更怕靖安城破。”
心跳声里,他的声音像一根快断的线。
“你没见过城破。满街都是叫魂声,井里往外吐人头,白天也看不见太阳。孩子一觉睡下去,醒来就不是自己。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下一刻影子跪在地上替鬼磕头。”
“我见过。”
“所以我恨他们,也恨自己。”
“但我还是把自己钉进了地牢。”
陆砚低声道:“当镇物?”
“当镇物。”
活尸司主说。
“我失败了,总得剩点用。”
陆砚看着满墙石龛。
“所以你们后来又找了我。”
“是阴祠会先找的你。”
“夜巡司接着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