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准备好了。”
薛成看向她。
柳禾盯着那些缚鬼索和压魂枷。
“这些东西不是临时调来的。压魂枷要从刑堂库房取,至少要三道钥令。你从请陆砚下地牢之前,就准备镇押他。”
薛成没有否认。
“我只是做最坏的准备。”
宋梨抱紧小黑棺,忍不住道:“是你把他请下去的!”
薛成平静道:“是司主令请他下去。”
赵铁冷笑:“你倒摘得干净。”
薛成目光扫过几人。
“我不想与你们动手。但今夜黑月照城,如果陆砚失控,你们拦得住吗?”
没人说话。
不是被他说服。
是所有人都知道,这话最毒的地方在于——它有一部分是真的。
陆砚现在到底成了什么,没人知道。
无心庙里面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
可贺青还是往地牢入口前一站。
刀横在身侧。
“他出来之前,谁也不准进去。”
薛成道:“那他出来之后呢?”
贺青抬眼。
“也轮不到你。”
薛成笑了笑。
“贺青,你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一城。”
他抬起手。
身后的夜巡人齐齐上前一步。
缚鬼索拖在地上,发出细碎声响。
赵铁鬼臂猛地涨大一圈,指节咔咔作响。
“来。”
宋梨脸色发白,却还是往前站了一步,把小黑棺抱在怀里,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叠纸人。
柳禾指间夹着三张符,符角自燃,火光青白。
两边对峙。
院中阴风越来越重。
符灯一盏盏暗下。
就在这时,后方长街忽然传来一声老狗般的咳嗽。
“咳……咳咳。”
沈老狗扶着墙走来。
他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
贺青回头,神色一变。
“沈老?”
沈老狗没看她。
他抬头看了一眼黑月,又看向院外半条长街。
那里阴风已经卷起来了。
沿街门缝里伸出一只只灰白的手,像有东西想从每家每户里爬出来。
夜巡人撒下的白米线被风吹散。
一个负责镇街的年轻巡人被阴风撞得连退几步,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沈老狗骂了一句。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窝里横。”
薛成看向他,眉头微皱。
“沈老,你的伤不宜动手。”
“轮得到你心疼我?”
沈老狗往前一步。
那一步落下,他整个人像突然变了。
原本佝偻的背一点点直起。
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线极冷的光。
他抬手咬破指尖,在自己眉心写了一个字。
沈。
写完,又在心口重重一点。
“沈知夜。”
三个字出口,长街阴风陡然一滞。
像被人一把攥住了脖子。
薛成脸色微变。
“你疯了?”
贺青也急了:“沈老!”
沈老狗没理。
他站在院门口,声音沙哑,却传出很远。
“我名沈知夜。”
“夜巡靖安三十七年。”
“此街阴祟,见我名者——退。”
最后一个字落下,半条街的符灯同时暴亮。
青白火光压着阴风倒卷。
那些伸出门缝的灰白手指一根根缩回去,井口黑水也像被重物压住,猛地沉了下去。
夜色里,隐隐传来无数鬼哭。
沈老狗站在风口,衣袍猎猎,像又成了那个曾经能镇一方阴祸的沈知夜。
可只撑了不到三息。
他胸口猛地一震,吐出一大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