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黑月照城

黑月挂上靖安城的那一刻,整座城都醒了。

城南槐花巷,井口里爬出一只泡得发白的手,刚碰到井沿,就被镇魂符烧得滋滋作响。

城西泥瓦街,家家门口的门槛灰同时变黑,像有无数看不见的脚踩过去。

北桥后巷,挂在屋檐下的避邪铃不响了。

更远处,靖安边缘的阳域墙上,一道道旧符亮起,又迅速暗下,守墙的夜巡人提着铃器,脸色惨白地看见墙外黑雾里,多了许多跪着的影子。

那些影子全都朝城中低头。

朝无心庙的方向低头。

夜里本该有鸡犬声,可这一刻,全城的鸡狗都伏在地上,不敢叫。

只有人声。

惊叫声。

哭声。

敲门声。

还有无数人从梦里惊醒后,喊出的同一句话。

“庙。”

“我梦见一座庙。”

“没有心的庙。”

一个孩子坐在床上大哭,双手死死抓着自己胸口。

他母亲扑过去抱住他。

“怎么了?怎么了?”

孩子哭得喘不上气。

“娘,我梦见有人让我把心供上去。”

他母亲脸色一白。

屋外,巷口的阴井水一下一下往外涌。

不是清水。

是黑水。

水里漂着细碎的香灰。

……

夜巡司的铜钟响了七下。

七下之后,又响三下。

全城戒严。

长街上,夜巡人奔走如鬼影。

一盏盏符灯被点起,一条条白米线撒过街口。各堂的走阴人从睡梦里被拽起来,连衣裳都没穿整齐,就被派去镇井、封门、挂铃、护街。

柳禾赶到地牢入口时,袖口还沾着符灰。

贺青在她前面。

赵铁提着刀,鬼臂上的青黑色纹路一路爬到脖子。

宋梨抱着小黑棺,跑得脸都白了。

四人刚到夜巡司后院,就看见地牢入口外站满了人。

薛成一系的夜巡人。

足有二十多个。

他们手里提着镇魂钉、缚鬼索,甚至有人把刑堂用的压魂枷都搬了出来。

赵铁一看就炸了。

“薛成!”

院中,薛成站在台阶上,官衣整齐,脸色却比刚才沉了很多。

他身边的夜巡人都如临大敌。

可薛成没有看赵铁。

他看着地牢入口。

那扇门紧闭。

门缝里正往外渗阴气。

阴气压得两旁符灯一盏接一盏暗下去。

贺青走上前,声音冷得吓人。

“你要做什么?”

薛成转过头。

“贺青,你来得正好。”

他抬手指向天上。

黑月悬城。

没有光,却让人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照着。

“陆砚下地牢之后,无心庙开裂,黑月照城,三处阴井失控,全城百姓同梦。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赵铁骂道:“少他娘往陆砚身上扣屎盆子!”

薛成看向他。

“不是他?”

赵铁一步上前:“你敢再说一句?”

薛成没有退。

“是谁带着无心庙震动?是谁让黑月现世?是谁身上有阴神种,又是谁刚刚下了地牢?”

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院中所有夜巡人听清。

“陆砚。”

“神胎陆砚。”

“他引动阴灾,危及靖安。”

贺青刀锋出鞘。

“闭嘴。”

薛成看着她,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冷意。

“贺青,你是夜巡司的人。”

“我知道。”

“那你就该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镇城。”

“所以你搬压魂枷来镇城?”

薛成道:“镇押陆砚,就是镇城。”

柳禾脸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