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馥先反应过来,眼睛亮了:“幼樵的意思是……让常振邦,帮着咱们,从老佛爷那儿……讨银子买兵舰?”
“正是!”张佩纶一拍膝盖,“洪文卿那份电奏,说什么德皇盛赞太后比维多利亚、夸皇上少年睿智......这摆明了是常振邦编出来哄老太太的。可偏偏这话,老佛爷爱听,皇上也受用。”
他看向李鸿章,语气认真起来:
“中堂您想,咱们现在就差一百多万,便能将这条铁甲舰给拿下了......北洋账上的海军捐就有二百六十万......给醇王一半去修园子也够了。若是能有个让老太太开心,让皇上和醇王都不好意思拒绝的理由,这银子不就能用上了?”
盛宣怀接话道:“幼樵是说,让常德胜继续拿德皇的名头糊弄事儿?”
“怎么是糊弄呢?”张佩纶连连摇头,“洋人的皇上夸咱们圣母皇太后,怎么可能是糊弄?谁敢和老佛爷这么说,那就不是丢官革职了,那得上菜市口走一遭!”
于式枚捻着胡须,缓缓道:“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常振邦有那么大能耐吗?”
“不妨一试,”张佩纶看向李鸿章,“中堂,您不妨就给常振邦出这道题。”
李鸿章皱着眉头:“这不是难为人吗?”
“不难为,”张佩纶笑道,“这小子能考战争学院头名,能让德皇单独召见,还能把洪文卿哄得团团转——这份钻营和机变,就不是寻常学子能有的。再说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中堂,您只要给他画个够大的饼……”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他只要能把这事儿给咱办成了,等他从德国学成回来,保他一个四品候补道,又有何不可?”
盛宣怀蹙眉道:“幼樵,这赏格……是不是太高了?”
“高?”张佩纶摇头,“杏荪,你想想,他若真能办成此事,等于替北洋要来二百万两银子,买来一条万吨铁甲舰!这功劳,值不值一个道台?更何况,此人既有才学,又通洋务,还能在洋人堆里周旋——这样的人才,早晚是要大用的。咱们现在施恩,将来便是心腹。”
周馥也点头:“中堂,幼樵说得在理。常振邦若真能成此事,便是立了大功。一个四品候补道,既是酬功,也是拴住他的心。”
李鸿章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张佩纶脸上。
他这女婿,自从马江兵败后,性子是变了些,可这眼光和决断,倒比从前更辣了。
“好。”李鸿章终于重重点头。
他看向周馥:“兰溪,给常振邦的回电,就这么写......”
“先保他一个五品顶戴,外加北洋陆师考察委员,月给一百两经费,算是我北洋的属员。”
“然后告诉他,德皇允诺售舰,北洋确有添舰之意。然朝中阻北洋购舰之人甚多……问他有无良策,可助北洋成此大事?”
“若能有成,待其学成归国,保举一个四品候补道,必不食言。”
周馥飞快记下,又问:“中堂,那洪文卿的电奏……”
李鸿章摆摆手:“原样递上去,一个字都别动。”
“是。”
周馥退出去拟电报了。
签押房里又静下来。
李鸿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心里那本老账,也开始扒拉了。
常振邦……四品候补道……铁甲舰......
这买卖,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