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眉头微微一皱。他从“接下来的风波”这五个字里捕捉到了什么,抬起眼睛看着祁同伟:“你知道了什么?”
祁同伟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知道。但赵立春可不是省油的灯。”他看着高育良,“老师,您和赵立春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以您对他的了解——他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吗?”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沙瑞金自身的问题,赵立春打不动。”祁同伟继续说,“他不贪,不占,不搞权钱交易,这一点是确实的。所以赵立春若要反击,一定不会走这条路——那太蠢了,也打不中要害。他一定是从整个汉东的层面入手,打一个沙瑞金防不住的点。赵立春在汉东深耕二十多年,经手的项目、提拔的干部、留下的痕迹,太多了。他能挖的坑,能埋的雷,太多了。”
他靠回沙发,目光落在头顶那盏灯上,停了片刻。
“老师,我必须这样做。一方面,我要表达我的立场——我是省长,我的职责是发展经济、稳定民生,不是卷进派系博弈里去。另一方面,我要尽可能让自己不受波及。沙瑞金和赵立春这两股力量撞起来,汉东的盘子就会晃。盘子一晃,什么都可能碎。我要在碎的东西砸到我之前,提前躲开。”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
“同伟,”他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缓了许多,“你说的这些道理,我理解。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你今天的发言,沙瑞金会怎么解读。在他眼里,没有什么‘和而不同’,只有‘听我的’和‘不听我的’。你今天的做法,把自己摆进了后者。”
祁同伟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我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高育良叹了口气,没有再劝。沉默了一会儿,他换了个方向:“你对赵立春可能的动作,有没有什么预判?”
祁同伟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具体的思路。赵立春这个人做事大鸣大放,他不会在细枝末节上做文章,一旦动手,必然是从整个汉东的层面动手,而且很大可能是在经济方面下手,这也是我下午发言的主要原因。”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两人又聊了一会,话题慢慢又转移到李达康身上,这是避不开的。
高育良神情微微低迷,语气比之前轻了许多,近乎喃喃自语。
“李达康这个人,说起来,也是可惜了。”
祁同伟看着他,没有接话。
“中国的改革开放,可以说是浩浩荡荡,每个人都身处洪流之中,其间,有许多人凭着自身的努力,或者说幸运,站在了潮头之上。这潮头之上是风光无限,诱惑无限,也风险无限,就看你如何把握了。”
他停了一停。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但有一件事是笃定的——事后看,每一步都清清楚楚;事中看,每一步都是迷雾。李达康这回,不过是从潮头上掉了下去而已。”
“想要安全走到对岸,不容易啊。”
——
离开高育良的别墅,祁同伟回头看了一眼省委三号别墅二楼书房亮着的灯,微微皱眉。
别看他在高育良书房说的多无辜,一副受害者、不得不做的形象,其实他也清楚,他来汉东许久,代省长也接近2个月了,政府方面已经基本掌握,静极思动了。
看了这么久的戏,现在汉东的斗争已经进入你死我活的白热化情况,他是已经做好准备,准备借赵立春的东风,亲自下场了。
他要完成来汉东一开始的既定目标。
他想高老师应该也猜到了,不然也不会在最后有所规劝。
发生了这么多事,高老师的心态也有所变化、愈加保守。
但很多时候,想要进步就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