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煌火急火燎将情况反映给区委书记和区长,不料他们竟然说:某人自杀,是因为和他老婆吵嘴,某人则是为老鼠咬坏了他的新棉袍而自杀,均与当干部的无关。但这话说了没有多久,就又有一个农民自杀了!戴煌只得向县委与地委反映,县、地派来了工作组,虽然在大量事实面前,乡、区两级做出了开除镇上那个“新恶霸”党籍的决定,县里却迟迟不批,一封诬告戴煌“和地富分子一起开会,打击地方优秀干部和党员”的匿名信(后来才得知匿名信是区长指示,由那位“新恶霸”自己起草的)寄到了新华社,社领导也深信不疑,反过来调查戴煌,地委工作组甚至要追查其活动,“新恶霸”立即对揭发他的党员与积极分子打击报复,支持群众的区委委员兼公安特派员也被调离……。
家乡的群众纷纷写信给戴煌,愤愤地问:“难道有权有势的**员真的就比老百姓多长一个头?如果这些罪行发生在老百姓身上,那是要逮捕法办的,而坏干部犯了罪就可以逍遥法外,继续作威作福?”
面对乡亲的质问,戴煌作了更深入的思考,决定直接向**和党中央上书,反映前述情况,并犯死直言。他在信里写道:“在这封信里,我着重要提出的是:‘今天有没有官僚统治和特权阶级’这个问题。过去的若干现象使我产生了这样的疑问。今年夏天,我跑了一些城市和农村,对这个问题骤然明确了:特权阶级是存在的,即使它没有构成全国的统一阶级,但是作为这个阶级的胚胎,正在全国各地形成和发展中。
“在提高国家干部(特别是中级以上的国家干部)生活水平的同时,也应该考虑考虑农民的生活。因为我国的农民太苦了,太苦了!
“当然提高农民的生活水平的关键是发展生产。但是,我们不能在农业生产的发展的基础上,永远保持国家人员和工人、农民阶级在生活上的这种悬殊的程度。
“马列主义的经济学,向来惯于精确地分析国民收入的物质分配的情况。就在几年前,人们还常常讲,占人口百分之几的地主、富农们,每年霸占了农业收获量的百分之几十;而占农业人口90%以上无地和少地的贫苦农民,平均每人只得到‘几粒’粮食。可是在今天,就没有谁敢来分析统计一下:全国每年生产了多少大米、水果、鱼肉和鸡鸭?占全国人口5%不到的**员、国家干部消费了其中的多少?而占人口80%以上的五万万农民又消费了其中的多少?
“今天的现实告诉我们:当我们在啖嚼山珍海味的时候,却有数以万计的灾民在啃着树根草皮呢!
“在建设事业中,有人为了骗取个人荣誉和得到上级的宠爱,竟视人民之血汗如灰土。许多工程明明不能短期做好,他们偏偏要不顾一切地命令力争提前完工,以致事故百出,不断返工,完成后却质量低劣,不知伤害了多少工人的性命,浪费了多少国家的财富!
“过去在战争时期,我们为了人民的美好的未来,真正做到了自愿、愉快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今天……人民的不满却日益增长而普遍。这只能说明,我们存在着若干严重的而有带有普遍性的缺点,不能不引起我们的严重注意”。
1957年反右派斗争时,这封信却成了戴煌作为“十恶不赦”的“右派”的铁证:在一篇《新华社揭发反党分子戴煌的一系列反党言行》的电讯里,宣称“他所说的‘特权阶级’就是对中国**员和国家机关干部的诬称”,而他大声疾呼“我国的农民是太苦了,太苦了!”则被认为是“对党的攻击”。不久,江苏《新华日报》又发了一篇《“戴青天”还乡记》,把沟墩镇上的“新恶霸”描绘成一个“大好人”,而把戴煌描绘成“和地富分子勾结在一起,打击地方优秀干部和党员”的“敌人”。
戴煌在1957年10月所写的《自我检查》里交代,他认为构成“特权阶级的胚胎”的“农村中的坏干部的数目大约占总数十分之一二,也就是有大约有三十万到六十万之多,他们除杀人放火之外,几乎是无恶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