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六点半。
张晔被一条短信震醒。
屏幕亮着。眯着眼看。
【民乐系小课。今天十点。212琴房。秦。】
发件人就一个字。“秦”。
不是辅导员的群发,不是教务的通知。一对一。
张晔在床上躺了三秒,睡意全没了。
他把短信又看了一遍。然后看了眼时间。六点三十八。
从被窝里出来。
庞侯还在打呼。罗瑞杰翻身嘟囔了一句“陈弦……”——这小子梦里日更,稳定输出。鲁实在床上看书,六点半看书,正常人,他无所谓。
张晔下床的时候鲁实抬眼瞟了一下。
“几点的课?”
“十点。秦鹤鸣老师。小课。”
鲁实点了点头。
“该。”
张晔愣了零点一秒。
这个“该”——不是“应该”的“该”,是鲁实专属语言体系里的最高级评价。等于隔壁大学的“恭喜你”,等于英语里的“congratulations”。
张晔学过。这套语言他研究了一个月。
他笑了,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陆凯明。
【秦老师叫你了?】
【嗯。】
【你吹什么准备好了?】
张晔盯着这句话看了三秒。
这是陆凯明给他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提示”。
他没回。
把手机扣在洗脸台上,接着刷牙。心里已经定下来——什么都不准备。今天吹什么,得现场看人下菜。
……
九点二十。主楼三楼最里头。
212琴房的门虚掩着。
张晔在走廊里停了半秒。手心有点出汗——别误会,不是怕秦鹤鸣。是因为他知道这扇门后面意味着什么。
秦鹤鸣是民乐系唯一的教授。
一个学期挑两个学生开小课。两个。整个民乐系一百多号人。
陆凯明院长把他名字递上去三次。第一次开学第二周。第二次他在酒吧拿到合约。第三次是赤伶上线一周破五十万播放。
秦鹤鸣三次都没接。
今天突然接了。
张晔深吸一口气。把琴包甩到肩后。推门。
秦鹤鸣坐在窗边。耳后别着一支烟。没点。
他没抬头。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张晔坐下。
琴房很安静。窗外有麻雀。秦鹤鸣的烟在耳后一动不动。
锅碗在厨房里又碰了一下,秦鹤鸣才开口。
“陆凯明三次跟我提你。我三次都没理。”
“知道为什么吗?”
张晔摇头。
“因为我见过太多吹唢呐能让人哭、让人笑、让人发抖的小孩。”秦鹤鸣终于抬眼看他,“二十年前一个。十年前一个。五年前两个。”
“现在他们都不吹了。”
“流量是流量。功夫是功夫。”
张晔没接话。
秦鹤鸣继续。
“陆凯明第三次跟我说你的时候,我跟他讲——这小子要是只能在酒吧吹流行,我没兴趣听。要是真有功夫,他会自己来找我。”
“他不来。”秦鹤鸣笑了,“我来找他。”
他指了指地上的茶几。
“吹一首。什么都行。”
张晔从琴包里把唢呐取出来。
哨片是陆凯明亲手削的,昨天换的新片。他用指腹蹭了蹭哨片边缘。湿润。匀称。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曲单。
《菊次郎的夏天》——校园流行,不合适。
《赤伶》——马甲不能露。
《步步高》《凤阳花鼓》——系统初始三首,秦鹤鸣这种级别的不会听这种入门曲。
哭丧调更不行——那是开学晚会的爆款,出圈了,秦鹤鸣肯定听过录音,再吹就是炒冷饭。
《赛马》。
选定。
穿越前他自学二胡,练的第一首完整曲就是《赛马》。三个月才拉顺。拉完那天他一个人在出租屋坐了半小时——那种感觉,像活了二十多年终于做成了一件事。
现在用唢呐吹。换乐器,但魂还在。
他把唢呐架起来。
第一个音咬出去的瞬间——
秦鹤鸣的眉毛动了一下。
《赛马》原本是黄海怀1959年改编的二胡曲。蓝星上几乎没人用唢呐吹完整版。唢呐的音色比二胡硬,要把草原的辽阔吹出来,得用气息把“奔”字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