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个月会拿出来按一次。
每次都是咔的一声,然后没了。
今天他刚把赤伶听完。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把烟夹在嘴里。
按下Zippo的盖子。
咔。
火舌跳起来。
点着了。
何俊明没动。
他看着那一点小小的火,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慢慢地把烟点上。
吸了一口。
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用这只打火机点着烟。
他靠着窗户坐下来。
半空中飘了一口烟。
办公桌上的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星音的“无名”主页。
他坐了一会儿,把电脑往身边拉了拉。
打开邮箱。
收件人:苏晚棠。
主题留空。
正文五个字。
“他在你那里?”
发送。
……
他靠回椅子上。
那只Zippo放在桌面上,还在反着窗外的霓虹光。
二十年。
二十年等的不是这首歌。
是这首歌后面那个吹唢呐的人。
……
浦海音乐学院。某栋宿舍楼。三零二寝室。
张晔躺在上铺。
手机震了一下。
他点开。星音后台的通知。
【赤伶·二十四小时播放量:521,847】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几秒。
不是激动。是有点不真实。
他在蓝星上写过歌——也是民乐戏腔风的——挂在网上半年没有破一万。
这一次。
二十四小时。
五十二万。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被子上。
窗外有路灯亮着。庞侯在下铺翻了个身,呼噜停了两秒,又接上了。
罗瑞杰这一晚没说梦话。
鲁实在床上看书的灯也熄了。
张晔躺着,盯着上铺的天花板。
他知道五十二万这个数字背后有什么。
有钱——这是他第一次能给妈妈寄钱的可能性。
有人——民乐遗老、不服就干、追星少女、那个未署名的西洋乐专业生。
还有——
他闭了一会儿眼。
还有一些他还看不见的人。
他不知道苏晚棠刚刚接到一封邮件。
他不知道何俊明刚刚点着了一只二十年没点着的打火机。
他不知道一个叫沈砚之的人,正在纽约的电脑前打开了一个空白Word文档。
他只知道——
他写的这首歌,有人在听了。
这就够了。
他翻了个身。
手机屏幕还亮着,数字又跳了一下。
五十二万一千。
他笑了。
然后睡着了。
……
不服就干这一夜没睡。
他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屏幕里赤伶的播放量数字一直在跳。他刷新了大概一百次。
他想再发一条骂帖。
但他打不出来。
他试了三遍。
第一遍打到一半,删了。
第二遍打到一半,又删了。
第三遍他只打了五个字。
然后把整条删掉。
他把电脑合上,走到窗口抽烟。
窗外的浦海是一片灰色的雨。
他不知道无名是谁。
但他知道——无名比他二十年前还在民乐圈那会儿听过的所有新人都更像那种“自己人”。
这种感觉他三十年没有过了。
他在窗口站了很久,把烟抽完。
然后回到电脑前,把已经发出去的那条“民乐没救了”——也删了。
他抽完那一口烟,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
摁的时候用了力。
烟熄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
电脑屏幕的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
邮件回了。
苏晚棠回的。
他没看。
他知道回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