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十一分。
枪声逐渐稀疏,公路上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抵抗了。
零星的三八大盖还在响,但那是三团各连在逐个清理土坑、车底的残兵。
周小保从梯田第三层跃下公路,脚底踩在弹壳上打了个滑。
他稳住身形,扫了一眼四周。
一公里长的公路,横七竖八全是尸体。
辎重车翻倒在路基下,车轮还在转。
几匹军马倒在血泊里抽搐,通信线缠在残肢断臂上,风一吹,那些电线就跟着晃。
“报告团长!一营清剿完毕,公路东段无活口!”
“二营清剿完毕,西段十七人投降!”
“三营收尾中,发现敌大队部残骸,大队长田中已确认阵亡。”
周小保看了看表。
从开火到最后一枪,十六分钟。
一千一百人,就这么没了。
“全团停止搜索!”周小保的命令干脆利落,“不深度打扫,重武器拆卸炮闩带走,步枪弹药不动!各连按预案收拢,五分钟后撤离伏击阵地!”
这道命令让不少士兵愣了一下。
不捡枪?
地上扔着上千支三八大盖和几十挺歪把子,弹药箱炸开了口子,黄铜子弹洒了一地。
搁以前,这是能让全团乐半个月的缴获。
但命令就是命令。
周小保说五分钟,没人敢磨蹭到第六分钟。
……
伏击圈西端。
赵德胜的四团正在撤除路障。
王祥站在路边,身旁两个八路军战士抱着从阵地上撤下来的弹药箱,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公路上那片“遗弃物”。
不是他们不想捡。
是陈宇的命令说得清楚,不准动公路上的东西。
然后他看见了更离谱的画面。
赵德胜的人从梯田阵地上往公路方向扔东西。
是崭新的九六式轻机枪,三挺。
还是带弹匣的那种。
还有步枪,成捆的三八大盖,枪带都还系着。
几箱手榴弹被直接推下土埂,散落在公路和梯田交界处。
王祥看得直瞪眼。
他走过去找赵德胜:“赵团长,你们这是……”
赵德胜正亲手把一挺歪把子扔到路边沟里,听见声音扭头,嘿嘿一笑:“师座的主意。做戏嘛,就得做圈套,至少你都舍不得了,就说明我们成功了。”
“这些东西够武装我一个营的。”王祥的声音有点发紧。
“王营长,”赵德胜拍了拍手上的土,凑近压低声音,“你放心,仓库里有的是。而且,把这股鬼子击溃,我们只会拿到更多。”
王祥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营里的兵,两个人共用一支步枪的日子才过去多久。而眼前这支国军,把崭新的机枪往地上扔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赵明站在他身后,同样目瞪口呆。
作为教导员,他见过各种国军部队。
有穷的、有阔的、有贪的。
但把好装备当诱饵往地上撒的,头一回见。
“走了走了!”赵德胜吆喝着,“别愣着了,该撤了!动作要快,但脚步要乱!”
四团的士兵开始“溃退”。
队形刻意散开,间距忽大忽小,有人故意把钢盔丢在路边,有人把背包带割断任其掉落。
如果从远处看,这就是一支刚打完伏击、来不及收拾战利品、匆忙逃窜的小部队。
陈宇骑马走在“溃退”队伍中间,面色如常。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公路。
一千多具尸体,加上刻意丢弃的装备,伪造出了逼真的假象……偷袭得手的弱旅,来不及吃下战果就仓皇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