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他对宋佳明说，“撤回石碾沟。”

……

一个小时后。

马家塬。

村井俊雄的战马在公路东口停住了。

他已经闻到了味道。

血腥味、硝烟味、马粪被烧焦的焦糊味，混在山风里灌进鼻腔。

前方骑兵斥候回来了，翻身下马时腿都在抖。

“旅团长阁下……前方……”

“说！”

“第八十二大队……被全歼了。”

村井没有立刻反应。

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全歼？”

斥候的声音发颤：“属下亲眼确认……公路上全是我方士兵尸体，延绵一公里。大队旗倒在路中央，田中大队长……被我们在辎重车旁找到了。胸口中了六发。”

高浪策马上前，脸色灰白：“伤亡人数？”

“活的……没找到几个。属下粗略清点，公路上可见尸体不下八百……”

村井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上前去。

他要亲眼看。

三分钟后，他看到了。

一公里的公路变成了屠宰场。

尸体叠着尸体，有的面朝下趴在路面上，后背全是弹孔。有的蜷缩在路基旁的浅坑里，姿势还保持着抱头的样子。

几辆辎重车烧成了铁架子，马匹的尸体丢在一旁。

田中一雄面朝天躺在一辆翻倒的通信车旁，眼睛没闭上。

村井的手攥紧缰绳，指关节咯咯作响。

但真正让他注意的，是另一样东西。

路边，梯田边缘，散落着大量武器装备。

三八大盖、歪把子、九六式轻机枪、成箱的手榴弹、半箱子弹……甚至还有几副完整的行军背囊。

高浪也看到了。

他跳下马，捡起一支步枪查看。枪膛干净，保养良好。

“这些……不是我们的。”高浪翻看枪托编号，皱眉，“应该是支那军丢弃的。”

村井的瞳孔骤缩。

装备稀缺的国军，穷得两个人分一杆枪的八路。

这两种部队有一个共同特点，绝不会丢弃武器。

哪怕撤退，哪怕溃败，枪比命重要。

但现在满地都是。

轻机枪、步枪、弹药，像垃圾一样扔在路边。

村井心念电转。只有一种解释……

对方的伏击兵力并不多。

偷袭得手之后，根本来不及收拾战场，甚至连这些缴获都带不走，就急急忙忙跑了。

“他们怕了。”村井攥着缰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群支那人知道我们主力就在后面，不敢恋战。偷了一把就跑。”

高浪站起身，犹豫道：“旅团长，但能全歼一个大队的兵力，绝不是小股——”

“够了！”村井暴喝一声打断他。

他指着地上那些丢弃的装备：“你看看！如果他们有足够兵力跟我们正面对抗，会把这些东西扔在地上？他们连机枪都来不及带走！”

高浪闭嘴了。

他承认，这个逻辑链……说得通。

至少从表面上看，说得通。

“斥候！”村井吼道，“敌军撤退方向！”

骑兵斥候指向西面：“报告旅团长！在公路西端发现大量脚印，方向指向西南方一个叫石碾沟的村落——”

“传令全军！”村井拔出军刀，刀尖指向西面。

阳光照在刀身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全速追击！把这群胆小鬼追上！为八十二大队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