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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州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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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撤离 父亲的遗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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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耀点头。沈若琪在前面带路,阿耀跟在后面,一只手捂着外套内侧的档案袋。两个人穿过西侧走廊,推开消防通道的铁门——门轴干涩地尖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外面是旧街场的后巷。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生锈的排烟管,一股垃圾发酵的酸味混着海风湿热的腥味扑面而来。巷口有个拾荒老人蹲在纸箱堆旁边,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纸箱,像什么都没看到。阿耀从他身边经过时,他正在把一个踩扁的易拉罐往麻袋里塞,动作不紧不慢,麻袋已经装了大半。后巷的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电影海报,海报上的画面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行模糊的广告语——“澜州港,风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阿耀扫了一眼,没有停。

两个人穿过步行街,拐进老城区。身后医院的警笛声又开始响了,这次比之前更密,至少三四辆。警笛声里夹杂着几声哨响,有人在指挥封锁。旧街场那边,跳蚤市场已经彻底散了,摊贩们推着三轮车往城外方向涌,人挤人,骂声和车铃声搅在一起。有个卖旧书的推着三轮车从阿耀身边经过,车上堆满了旧书,最上面那本书封面上印着一只招财猫,和今天广场上那只人偶一模一样。阿耀看了一眼,和沈若琪混在撤离的人群里,逆着人流往老城区深处走。

老城区火车站在澜州港最老的街区尽头,九十年代末就停运了。铁轨还在,被野草淹了大半,枕木腐朽得看不清原来的形状。候车室的大门用铁链锁着,铁链已经锈成了深褐色,但锁是新的——不是近几年换的,是一直有人在维护,锁孔边缘还有淡淡的油迹。阿耀站在候车室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候车室里的长椅还在,检票口的牌子歪在一边,上面写着——“澜州港→边境”。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灰上有脚印,不是旧脚印,鞋底的纹路很清晰,踩上去不超过一周。

有人定期来。给门锁上油,在地板上留下脚印,然后离开。

“不是老院长。”沈若琪看着那把新锁。阿耀说不是他——他肺癌晚期,最后几个月连走路都困难,不可能每周来给一把锁上油。另有其人。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可能老周头。”

阿耀没有砸锁。他绕到候车室侧面,找到一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木板已经松了,钉子锈得只剩半截,木板边缘被雨水泡得发胀,用手一掰就裂开一条缝。他把木板掰开,侧身挤了进去。沈若琪跟在后面,落地时踩碎了一块玻璃,碎渣在空旷的候车室里发出清脆的回响。

候车室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那些积灰的长椅上。一排一排的长椅,整整齐齐,像是还在等最后一班火车。检票口的牌子歪在一边,那个“边境”的“边”字被什么东西划掉了一半,露出底下另一行更老的字——“澜州港→铜山”。阿耀盯着那个被划掉的字看了片刻。铜山。他父亲遗书的地图上标注的铜矿山。

B区在候车室最深处。靠墙一排旧储物柜,铁皮柜门,编号从1号到20号。12号在中间,柜门关着,锁孔里插着一把小锁。锁已经锈死了,和老院长信里写的完全一致。

阿耀从裤兜里掏出那把旧钥匙。钥匙柄上的“管”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铜色。他把钥匙插进锁孔,顺时针转了半圈。锁芯动了,和石室里那道暗门一样,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像一根沉寂了很久的弹簧终于被松开。

柜门弹开了一条缝。

阿耀没有立刻打开。他蹲在储物柜前,手指搭在柜门边缘,回头看了沈若琪一眼。沈若琪举着手机,摄像头对着柜门,绿色指示灯还在闪。她点了点头。

阿耀拉开柜门。

储物柜里只有一个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比老院长铁匣里那个信封装得更厚,信封正面写着——“顾衍之亲启”。笔迹不是老院长的,是一手硬朗的楷体,每一笔都横平竖直,力道很足,墨水浸得很深,不是用的钢笔,是用的毛笔。阿耀认识这个字——是他父亲的字。

他打开信封,抽出一叠纸。最上面是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折痕处磨出了毛边。信的开头第一行写着——“顾衍之,当你儿子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阿耀的手指在信纸上停了一下。这是他父亲的遗书,和他刚才在石室里读到的老院长遗书,用了完全相同的开头。两个老友,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各自写下了一封遗书,却用了同一句话当开头。这不是巧合。这是他们早就约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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