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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州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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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铜矿山 铜矿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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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车冲进矿区公路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阿耀把油门拧到底,本田CG125的发动机在深夜的旷野里轰鸣,惊起路边灌木丛里几只不知名的夜鸟。路况比他预想的更糟——柏油路面早在十几年前就被运矿车碾碎了,剩下的是坑洼和碎石,车灯只能照亮前面十来米,他只能凭着父亲那张手绘地图上标注的矿区公路轮廓来辨认方向。车灯的光束在坑洼里上下颠簸,每过一个坑都震得车架嘎吱响,后座的沈若琪被颠得不断调整姿势,搂在他腰上的手时而收紧时而松开。

“还有五公里。”沈若琪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她把手机屏幕凑近眼睛,手指在满是裂纹的地图界面上点了好几次才校准位置。

阿耀把身体压得更低,让风阻小一点。仪表盘的油表指针已经掉到四分之一的位置,比预期耗得更快。这辆本田CG125老得可以进博物馆了,化油器在坑洼路面上时不时喘一下,发动机声音忽高忽低,像在咳嗽。老周头每周给这辆摩托车充电瓶,但油不是每周加的,油箱里剩的还是上次的油。上次是什么时候,阿耀不知道,老周头可能也不知道。

矿区公路两侧开始出现废弃的建筑。先是几间工棚,铁皮屋顶塌了一半,剩下的铁皮被风吹得来回晃荡,和铁皮架子的摩擦声在夜风里格外刺耳,像某种生锈的鸟在叫。然后是矿场的围墙,红砖砌的,砖缝里的水泥早就风化剥落了,墙上刷的标语褪成了一团模糊的白。再往前,矿场的轮廓从夜色里浮现出来——选矿楼的钢架结构在月光下只剩一副黑色骨架,楼体上的窗户玻璃全碎了,窗框在风里吱吱摇晃,像一个被挖掉眼睛的巨人。更远处是几座连在一起的传送带廊桥,铁架子上的皮带早已断裂,垂在半空中一动不动,风从廊桥中间穿过去,发出呜呜的空响。

铜矿山到了。

阿耀把摩托车停在一间废弃的空压机房后面,熄了火。发动机的轰鸣被旷野的风声取代,耳朵里忽然空了,反而觉得不太习惯。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硫磺味,混着铁锈和腐木的陈旧气息,像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腐烂。

沈若琪跳下后座,揉了揉被震麻的大腿。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脚踝——刚才过一个深坑时脚踝磕到了排气管,幸好只是蹭破了牛仔裤,没伤到皮肉。她站起来,把手机地图放大,指着上面一条虚线标注的巷道。

“西侧第三矿道。应该在那片塌方体后面。地图上标注了一条岔路,绕着塌方体可以走到备用通风口。”

阿耀把摩托车推到空压机房深处,用一块废铁皮遮住车身。空压机房里面堆满了废弃的零件——断裂的皮带轮、锈死的阀门、散落一地的螺丝螺帽,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踩上去像踩在面粉里。他从车后座拿了**电筒——也是老周头备的,和摩托车钥匙放在一起,保养得干干净净,电池还是满的。两个老式水壶,两包压缩饼干,一张矿道通风示意草图。他把外套拉链拉开,水壶挂在腰带上,饼干塞进外套口袋,手电筒攥在手里。头顶的铁皮顶棚上有个破洞,月光从洞里漏下来,在地上照出一块发白的圆斑。

矿场的地面铺着一层褐色的矿渣,踩上去嘎吱作响,像踩在碎骨头上。两人穿过废弃的选矿车间,车间里的破碎机还立在原地,机身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进料口里堆着不知哪年留下的矿石,表面裹着一层灰。阿耀的手电筒光扫过墙壁,照出几排褪色的安全标语——“安全生产”“警钟长鸣”——字迹斑驳,有几个字已经被锈水冲得看不清了。标语旁边有人用粉笔写了一行字:“老顾,第三矿道,给你留了台通风机。”笔迹很旧,但阿耀认得——又是老周头。那个老头不止守第三区,不止维护火车站的锁和摩托车,他还来过这里。

从选矿车间出来,他们沿着一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翻过塌方体。沟壑边缘的泥土松软,每一脚踩下去都往下滑半寸,沈若琪伸手抓住阿耀的胳膊才稳住身体。塌方体后面是一片被泥石流冲毁的矿车停放区,几辆矿车翻倒在泥里,车轮朝天,铁轨被冲得歪歪扭扭。

绕过停放区,西侧矿道的入口终于出现在眼前。入口被碎石堵了大半,只留下一个半人高的缝隙。缝隙里黑洞洞的,往外呼呼灌着冷风,带着地底深处那种特有的阴冷和潮湿。阿耀伸手探了一下风速——很稳,说明里面是通的。他打开手电筒,率先钻了进去。

矿道里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墙壁是裸露的岩体,上面残留着当年采矿时凿出的凿痕,边缘已经风化变圆,但凿痕的方向还清晰可见,一道道斜着往上延伸,顺着矿脉走向。头顶的木头支护梁已经腐朽变形,有几根断成了两截,只用锈迹斑斑的钢筋在勉强勾连着。阿耀的手电筒光照在支护梁上,木头纤维已经发黑变软,手指一碰就掉下一层木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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