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铜钥匙

十指连环 沙沙不是傻傻

七十年代的老式档案柜钥匙。

全国只有省监狱的档案室还在用那种柜子。

我把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借着手电筒的光仔细辨认上面的痕迹。铜钥匙的齿口磨损严重,但末端刻着一个数字——我凑近看,是一个“丙”字。

丙类档案柜。

省监狱的档案柜分为甲乙丙丁四类,甲类是刑满释放人员档案,乙类是在押人员档案,丙类是——内部档案。包括人员调动记录、值班记录、行政处分记录。还有案件移交记录。

我抬头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脑子里飞速转动。顾北辰把这把钥匙留给我,说明他想让我在省监狱的档案室里找到某样东西。而他把钥匙系在照片上的莫比乌斯结里,那个结扣的寓意是“无限循环”——说明他要我去找的东西,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只是我一直没有发现。

“我手机剩多少电?”我转头问林峰。

林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74%。”

“到了监狱之后,帮我做一件事。”我压低声音,“查一下十年前,我父亲被捕的那天晚上,省监狱的值班记录。”

“值班记录?”

“顾北辰不是一个人能做局的。他能把我父亲送进去,监狱内部一定有人接应。”我把铜钥匙握在掌心里,“十年前的我找不到这个人,但十年后——我有钥匙了。”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穿过了最后一段没有路灯的公路。省监狱灰色的高墙出现在视野里,在月光下像一道沉默的幕布,把内外的世界隔成了两个。探照灯在高墙的四个角上来回扫射,昏黄的光束划过黑暗,照亮了墙头上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和玻璃碴。

出租车在距离大门大约一百米的地方停下。我没有让司机开过去——顾北辰说父亲已经被转移了,那现在监狱的正门大概率已经有人在等我。但我不想走正门。

我和林峰下了车,沿着监狱外围的围墙朝西侧走去。高墙投下的阴影又浓又深,几乎把整个人吞进去。脚下的路面铺着碎石和沙土,踩上去发出细细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峰低声说:“你知道档案室在哪个位置?”

“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找?”

我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钥匙,没说话。我确实不知道省监狱的丙类档案柜在哪个位置,但我记得父亲曾经告诉过我一句话——十年前,他在第一次会见律师的时候,曾经无意中提到过一件事。

“省监狱有个老档案员,姓钱。”

林峰看着我:“你认识他?”

“不认识。”我把铜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心里握紧,“但我父亲说,这个姓钱的老档案员有一个习惯——他每天下班之前,都会把丙类档案柜的钥匙放在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的砖缝里。因为他年纪大了,总是忘带钥匙,所以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顾北辰怎么会知道这个习惯?”

“他不知道。”我把钥匙插回口袋,“但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把钥匙不是顾北辰留给我的,是那个姓钱的老档案员——留给我的。”

林峰愣在原地。

我的脚步没有停。

四分钟后,我们在监狱围墙的西侧找到了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需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在树根附近,有一块松动的砖。

我用手指抠起砖块的边缘,掀开。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土坑,坑里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铁盒没有锁。

我打开盒盖,里面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和一枚——和口袋里一模一样的铜钥匙。

我拿起纸条,展开。手电筒的白光照亮纸面,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一个老人用颤抖的手写下的:

“对不起,晚了十年。”

落款日期,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