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那行字在灯光下微微发黄。
“对不起,晚了十年。”
落款日期是今天。
我把纸条折好,放回铁盒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之前那把铜钥匙,两把并排放在掌心——齿口的磨损痕迹几乎完全一致,唯一的区别是,其中一把的钥匙柄上用刀尖刻了一个极小的“钱”字。
老档案员姓钱。这把钥匙是他的。
我蹲在树根旁,把铁盒放回砖缝里,然后把砖块重新压好,拍实上面的浮土。林峰站在我身后,举着手电筒帮我照亮,四下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狱墙上探照灯转动的机械声。
“他为什么要把钥匙留给你?”林峰压低声音,“他认识你父亲?”
“认识。”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父亲跟我说过一个故事——他刚入狱那会儿,有个老档案员每天晚上查房的时候,都会在他监室门口多站一会儿。不多说话,也不跟别人打交道,就是站一会儿,然后走。”
“就这样?”
“就这样。站了整整三年。到第四年,那个老档案员调岗了,再也没出现过。”我抬头看了一眼监狱灰色的高墙,“我父亲说,他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只记得他左耳后面有一颗黑痣。”
林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电筒的光束移向监狱的大门方向:“那我们现在怎么进去?档案室在行政楼三层,正门有保安,侧门有门禁,墙上有红外报警——”
“不走门。”
我转身沿着围墙继续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林峰愣了一下,赶紧跟上来,手电筒的光在地面上晃动,照亮了墙角堆积的落叶和碎石。走出去大约三十米,我停下了。
面前是一扇铁门。
门不大,高度不到两米,宽度仅容一人通过,被锈蚀的铁链和一把老式挂锁锁住。铁门周围的墙体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植物,像是很多年没人管过。门框上方的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这是——什么门?”林峰用手电筒照了照铁门上的锈迹,“垃圾通道?”
“物资运输通道。”我把两把铜钥匙握在一起,对比了一下齿口,“十几年前省监狱扩建的时候,封死了。封死之前,这条通道连接的是行政楼一层的仓库,仓库上楼,就是档案室。”
我蹲下,用手扒开铁门底部的浮土和落叶,露出地面的水泥层。在门框正下方,有一块水泥的颜色比周围浅一些,边缘有清晰的修补痕迹。我用钥匙柄敲了敲——回声空空的。
下面有空间。
林峰没说话,把手电筒咬在嘴里,蹲下来和我一起用手扒那块松散的水泥。水泥层不厚,大约两三厘米,下面是预制板,边缘有明显被撬过的痕迹。我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把刀刃插进预制板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预制板松动了一条缝。
一股潮湿的陈腐气息从缝隙里涌出来,夹着灰尘、霉菌和金属锈蚀的味道。我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缝隙——下面是一条窄窄的通道,大约一米五深,底部是水泥地,两侧墙面砌着老式红砖,墙面上的白灰已经大片脱落。
“这条通道,老钱告诉你的?”林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不是。”我摇了摇头,“是我父亲说的。”
“你父亲怎么会知道——”
“因为这条路,是他当年自己封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林峰的手电筒在手里微微晃动了一下,光束在墙面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他没有追问——大概是意识到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我把两把钥匙收好,翻身跳下通道。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缓冲,脚下的水泥地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土,踩上去有细碎的沙沙声。通道不高,目测不到一米八,我需要微微低头才能通过。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霉斑和水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石灰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