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由远及近,厚重的皮靴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赵简之一身黑色毛呢中山装,外罩一件宽大的防风皮大衣,大步流星地跨进厂房。他浑身散发着蒸腾的热气,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插着两把满弹的二十响驳壳枪。
“六哥!”
赵简之见到坐在木桌旁的郑耀先,快步上前,双腿并拢立正敬礼,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敬与狂热:“宋孝安通知我紧急集合,是不是七十六号那帮汉奸杂碎又有动作了?六哥您下一道令,今晚我带兄弟们去极司菲尔路,把李士群那王八蛋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郑耀先缓缓站起身,端起酒坛,将两只粗瓷大碗倒得满满当当,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荡漾着醇厚的芬芳。
“简之,今晚不打七十六号。”郑耀先将一碗烈酒推到赵简之面前,目光深沉如海,“有个天大的差事,整个上海区,只有你赵简之挑得起来。”
赵简之一愣,双手端起酒碗,神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六哥,您指东我绝不往西!就算是刀山火海,只要是六哥吩咐的,我赵简之皱一下眉头就不算汉子!”
郑耀先将那只军绿色帆布公文包拉到面前,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了一本盖着法国领事馆和法属印支总督府双重钢印的特别护照,以及一把通体幽黑、刀柄缠着防滑鹿皮的特制高碳钢消音匕首。
“汪精卫在河内公开发表艳电叛国,戴老板已经启动了最高制裁令,代号‘天诛’。”郑耀先声音低沉而有力,字字如铁,“王鲁斋和陈恭澍已经在越南河内扎下了钉子,但缺少一把能够一刀刺进汪贼心脏的尖刀。戴老板发来绝密电报,点名要上海区出一个人,去河内当突击队队长。”
听到“汪精卫”和“刺汪”几个字,赵简之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眼珠子里猛地爆发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刺汪?!”赵简之呼吸骤然粗重,手里的酒碗由于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六哥……您是说……让我去河内,亲手毙了汪精卫那个卖国贼?!”
“对。”郑耀先伸手按在赵简之结实的肩膀上,语气严肃至极,“汪精卫是党国元老,如今投靠日寇,成了中华民族最大的汉奸。这一趟去河内,九死一生。高朗街二十七号四面都是日本特高课的便衣,外围还有法国安南巡捕的巡逻队。一旦动手,就是近距离的刺刀见红。”
郑耀先将那把黑色匕首塞进赵简之的手中,沉声叮嘱:“我已经在河内给你铺好了路。汪精卫身边的机要秘书朱升源是内应,他会在二十一日夜里切断寓所电源,给你们留出后院的逃生通道。记住,动手要快,得手之后走下水道撤退,绝不恋战!”
赵简之将匕首紧紧攥在掌心,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狂热的心跳逐渐转化为冷酷的杀意。
他端起面前那碗烈酒,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饮尽,随后将粗瓷大碗狠狠摔在水泥地面上,啪的一声砸得粉碎!
“六哥!我赵简之这条命,当年在北平就是六哥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赵简之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虎目泛红,“六哥放心!这一次去河内,简之要是拿不下汪精卫的狗头,绝不活着回上海见您!”
郑耀先俯身将赵简之扶起,也端起自己的酒碗一饮而尽,拍了拍他的胸膛:“好兄弟!六哥在上海等着喝你的庆功酒!”
就在这时,机车库的大门被轻轻推开,宋孝安快步闪身而入,脸色极其凝重:“六哥,龙华机场的秘密专机已经完成加油预热,最多还有二十分钟就必须起飞!但刚才外围眼线报告,李士群带着七十六号三十多辆黑车,正沿着华山路向租界西区扑过来,极司菲尔路的巡逻哨卡比平时多加了三倍,似乎察觉到了机场方向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