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富察·清梧66

凌晨的钟声悠悠敲响,承乾宫依旧沉浸在宁静之中。

地龙烧得正旺,将深冬的寒意隔绝在外,只余下满室暖融融的春意。

清梧这一觉睡得极沉,连那钟声都没能惊扰她的清梦。

弘历醒得很早。

他没急着起身,就那么侧躺着,安安静静地看了身旁的人许久。

烛火早已燃尽,晨光透过窗纱朦朦胧胧地透进来,照在她舒展的眉眼里。

她睡得很安稳,呼吸绵长,只是眼底那抹淡淡的青黑,在这样柔和的光线下,还是显得有些刺眼。

这几年,她实在太累了。

弘历心里发酸,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本想唤醒她一同用早膳,可话到嘴边,终究是咽了回去。

“让她睡吧。”

他起身披衣,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带起一丝风惊扰了床上的人。

走到殿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团锦被,压低声音对守夜的宫人吩咐道:

“都轻着点手脚,谁也不许吵醒皇后。等她自然醒了,再伺候洗漱用膳。”

交代完,他才大步迈入清晨的寒雾中。

弘历走了不过半柱香的时辰,清梧便醒了。

许是连日熬得狠了,她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脑袋昏沉。

撑着坐起来缓了好半天,那倦意却没散,反而越来越重。

殿里安安静静的,宫人都记着皇上的吩咐,都在外头候着,没半点声响。

齐嬷嬷端着温水和早膳进来时,正瞧见她靠在床头,脸色发白、眉眼恹恹的模样,连忙快步上前伺候她起身梳妆。

梳着梳着,齐嬷嬷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手里的梳子慢了半拍。

她跟着清梧二十几年,从圆明园到紫禁城,对她的身子、月信时辰再清楚不过。

迟疑了好一会儿,她才压着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

“娘娘,老奴多句嘴……您这个月的月信,好像迟了好些日子,一直没来。”

这话一出,清梧梳理发丝的指尖骤然一僵,整个人都顿住了。

她垂眸望着掌心淡淡的纹路,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酸涩、忐忑,还有一丝不敢触碰的怯懦。

她从未敢奢望过子嗣。

她自小体弱多病,太医早年便断言她子嗣艰难,几乎无缘孕育。

这些年,弘历心疼她的身子,日日盯着太医院轮番调养,汤药补品从未间断。

他更是有时间就追问那些太医关于养护的方法,以至于太医们一见到他便慌忙回避,唯恐被再次询问。

经过多年的调养,她的身子虽日渐康健,旧疾少有复发,可子嗣艰难的病根,终究没能彻底根除。

其实闲暇之时,她也并非没有想过子嗣之事,只是每每刚有念头,都会被弘历打断。

他从未将子嗣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说还未过够二人生活。

可他是天子,身负祖宗基业,这偌大的江山总得有个人来守。

平日里政务繁忙,他们二人几乎是形影不离,奏折一起批,新政一同定,连这紫禁城的风风雨雨都是两人并肩扛过来的。

可越是这样,她越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