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娘?
这声音……像极了他在梦里、在心里描摹了一辈子的,仁孝皇后的声音。
温柔,安稳,带着他渴求了一生的母性暖意。
心口骤然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竟……重回了额娘的腹中?
极致的狂喜裹挟着酸涩狠狠涌上心头,鼻尖酸得厉害。
他忍不住又轻轻动弹了一下,像个讨糖吃的孩子,只想再贪恋地听一次那温柔的嗓音。
这时,另一道低沉含笑的男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份近乎虚妄的温存:
“这般能折腾,多半是个小子,跟我幼时一样顽皮。”
女子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嗔怪:“元寿,别瞎说。”
元寿。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一盆刺骨冰水,兜头兜脸浇下来,瞬间冻僵了胤礽的灵魂。
他记得清清楚楚,四弟胤禛的第四子,爱新觉罗·弘历,乳名便是元寿。
怎么会是弘历?!
那温柔的女子,是弘历的皇后?那他如今……竟是弘历的孩子?
荒谬。太荒谬了。
他是康熙爷亲立的太子,是赫舍里氏的嫡子,是大清名正言顺的储君。
纵然后来被废,半生圈禁,骨子里的傲气也从未断过。如今竟要转世成为老四的孙辈?
胤礽在腹中僵成了一块石头,满心都是抗拒与荒诞,只觉得是自己圈禁太久,生出了离谱的幻梦。
可下一瞬,外头传来清梧压抑的闷哼声,紧接着是弘历焦急的呼唤,还有太医慌乱的脚步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年轻的母体正在遭受剧烈的痛苦,那是孕吐带来的折磨,也是孕育生命的代价。
那份温柔太过真切,掌心隔着肚皮贴上来的暖意太过安稳。
胤礽心中一颤,紧绷的心弦忽然就松了。
罢了。
前世他在咸安宫孤苦终老,冷冷清清,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临了了,身边只有几个老太监,连句贴心话都听不到。
这一世,能重获新生,能有这般温柔疼人的额娘,哪怕叫他一声“皇阿玛”的是弘历,又何妨?
只要能守着这份暖意,哪怕再做一次笼中鸟,也胜过前世那冰冷刺骨、毫无盼头的自由。
他刚想安分下来,好好适应这全新的处境,却猛地察觉到了异样。
身侧不远处,还有另一个小小的生命气息,安静蛰伏,极少动弹,气息微弱却沉稳。
每当他心绪翻涌、周身气息不稳时,那小小的身子便会轻轻蹭一蹭他的胳膊,像在无声安抚。
双胎?!
胤礽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凉得彻骨。
前世,他的生母仁孝皇后便是因生他难产而亡。
那是康熙爷心中一辈子的刺,也是他从记事起就背负的“克母”骂名。
宫里人私下议论,朝臣们暗中侧目,连他自己都觉得,是他的降生,带走了额娘的性命。
难道这一世,他终究逃不过这个宿命?要再一次,亲手送走自己的额娘?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不行,绝对不行。
他拼命克制着自己的动作,甚至下意识地收缩身体,尽量少汲取养分,想把更多的生机留给身侧那个小家伙,也替外面的额娘减轻几分负担。
就在这时,身侧那个一直安静的小家伙,忽然轻轻动了动,小脚丫似乎无意间蹭了蹭他的胳膊。
那动作极轻,软乎乎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仿佛在说:别怕,有我。
胤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