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还是那张脸。
眼角、肩膀、身高,全都变了一点。
变化很小。
每一次轮回分开来看,谁都不会注意。
十几年叠在一起,终于被托尼认了出来。
陈默张了张嘴。
脑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继续。”
“闭嘴。”
陈默突然说道。
彼得停在几米外。
托尼没有问他在和谁说话,只抬手关闭了电索附近的启动权限。
陈默却还在听。
“你不能停。”
那道声音很熟悉。地发任务结算奖励最开始的系统不会和他对话,就像个没有接入AI的问答体,
它只会弹界面。
只会发任务。
只会在坏消息播完以后装死。
他翻垃圾桶时,系统说行为不体面。
他准备抢劫黑帮时,系统开始倒数惩罚。
陈默改口说自己要伸张正义。
倒计时便停了。
一次真正执行完毕的惩罚都没有。
所谓奖励同样有迹可循。
蛛丝第一次出现时,他长期营养不良,生物蛋白储备只够发挥正常强度的百分之零点五。
后来他吃饱了,增重了,营养状态恢复正常,蜘蛛力量也跟着长了回来。
蜘蛛感应藏在神经里。
空间迁移属于他自己。
那一次从哥谭掉进纽约,“系统”只是在能力发动以前,替那场失控写上了奖励名称。
医疗报告也早就写过。
持续性自我对话。
明显的内在声音。
强烈的自我监督。
惩罚性思维。
“系统”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能在陈默心里找到原稿。
它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任何一件他不知道的事。
陈默看着玻璃里的自己。
“你是谁?”
脑中的声音停了一下。
“你知道。”
声音与他的语气一模一样。
陈默笑了一声。
“哈……”
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哥谭真是个好地方。”
他抬手捂住眼睛。
“进去一个流浪儿童,出来一个自带系统的精神病人。特色教育成果,真该建议韦恩集团写进年度报告。感情我他妈一开始就是疯的?算了,有什么可意外的?哥谭那鬼地方,谁不是个疯子?”
彼得走到他面前。
陈默脸上的笑还在,眼泪已经从指缝里落了下来。
他想不起自己看过多少次纽约毁灭。
想不起托尼死过多少次。
也想不起彼得对他说过多少次等你回来。
每一次重开,他们都会忘掉。
每一次重开,陈默都得重新认识他们。
只有他一直活着。
那个从前逼着他伟光正、逼着他不能犯罪、逼着他救人的“系统”,现在还在脑子里催促。
因为陈默自己还想救。
他把这份想法切下来,套上界面,写成任务,再假装命令来自某个无法违抗的东西。
这样就不用承认。
从头到尾,真正不肯放弃的人一直是他。
彼得伸手碰到陈默肩膀。
陈默顺势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他的肩甲上。
他只停了几秒。
托尼走过来,准备拆掉陈默腕上的电索。
既然明知不可能,不如就这样吧,好歹另一个地球还能存活。
何苦一直为难折磨一个孩子。
陈默先一步把手收了回去。
“够了。”
托尼握住他的手腕。
“这次失败也不要紧,我们可以重新计算。”
陈默抬起脸。
眼圈还红着,表情已经慢慢恢复正常。
“算过了,算过多少回了。”托尼说道。
“那就再算。”
托尼没有松手。
“既然这是宇宙不可更改的宿命,不如接受这个现实,我们的计算不会有结果,放下吧。”
陈默看着他。
这句话他没有听过。
至少他还记得的那些轮回里,托尼没有说过。
脑中的“系统”安静下来。
陈默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托尼的手背。
“再试一次吧,再试一次好吗?”
他重新扣紧电索。
“再来一次,如果下一次还不行,我就听你的,选择放弃。”
这一轮的联合尝试顺利得近乎可怕。
陈默提前四十七秒接通所有轨道核心。
两位托尼没有争夺权限。
里德的模型第一次扩展到银河系以外。
本地卡罗尔留在宇宙另一端,将那片正在崩塌的星域变成远端锚点。
两个旺达负责固定世界边界。
幻视沿着陈默标出的路线穿过重合层。
两个索尔各自守住一侧。
洛基与奇异博士共同维持阿斯加德的空间坐标。
彼得始终跟在陈默后面,将每一枚标记器准确送进世界夹层。
地球分开。
月球分开。
两层太阳从彼此内部退了出去。
银河系中心的重合也被卡罗尔与轨道舰队联手撑开。
宇宙模型上的红色第一次大面积消失。
陈默站在奇异博士的法阵中央,后脑的刺痛正在迅速减弱。
一半。
三分之一。
最后只剩很远的一点。
远到里德的模型无法显示。
远到奇异博士的法阵无法抵达。
陈默知道它在那里。
蜘蛛感应依旧指着宇宙尽头。
下一秒。
那一点亮了。
白色从可观测宇宙之外涌来。
最远的空间锚率先失去信号。
随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已经分开的星系一片接着一片熄灭。
卡罗尔的深空通讯停在一团金光里。
阿斯加德的彩虹桥从尽头断开。
两个旺达还在维持边界,红色魔力却被整个宇宙的坍塌向内压回。
陈默低头看向电索。
蓝色刻度仍然亮着。
脑中的“系统”没有发布任务。
也没有催促。
陈默自己转动外圈,将时间重新拨回四十八小时前。
白光吞过两颗已经分开的地球。
两个宇宙依旧同时走向毁灭。
陈默按下启动键。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