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的轮廓,从门缝里往外伸,像从水里浮上来。
那手有五根指节。不多不少,正好五根。
但陈默知道那不是正常的手——因为手指弯曲的方向不对。拇指在内侧,小指在外侧,但掌心的纹路是反的,像左手长在了右臂上。
那只手在门缝里停了一下。然后,它开始敲。
不是用指节敲——是用指甲。指甲刮过门板内侧的声音,又细又长,像虫子在木板里钻。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
第六声停了一拍。然后,陈默听见自己的右肩焦痕里传来回响——不是敲,是指甲划过骨头的声音。
那只手在门缝里翻了翻。掌心朝外,五根手指张开。
掌心里没有纹路。只有一张嘴。
嘴唇张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牙齿,是线。黑线从喉咙里伸出来,像蛇一样探出嘴唇,在空气里晃了晃,然后朝陈默的方向伸过来。
陈默想退,但脚动不了。不是被抓住——是黑线绕在他鞋尖上,缠了三圈。
什么时候绕上的?
他低头看。黑线从他鞋底渗进去,穿过鞋面,钻进袜子,缠在他脚趾上——不是三圈,是六圈。每根脚趾都缠着线,像被缝在地上。
陈默抬头看门缝里的那只手。掌心里的嘴在动——不是说话,是在数数。
六。五。四。三。二。一。
倒数结束的时候,陈默右肩焦痕里传来第七声。
不是敲。是门闩落下的声音。
沉闷,沉重,像铁块砸进凹槽里,咔嗒一声,锁死了。
陈默感觉右肩一沉。不是物理重量,是像有什么东西从焦痕里灌进去,沿着锁骨往下流,经过胸口,经过腹部,最后停在丹田的位置。
那东西在他体内翻了个身。
陈默吐出一口血。血落在地上,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像墨汁一样散开,在白色地砖上画出一只手的轮廓。
五根指节。
掌心朝上。
和门缝里那只手一模一样。
“你……”医生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你手上……”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的纹路在动——不是在变,是在翻。皮肤下的血管像蚯蚓一样蠕动,把纹路从内侧往外推,推成新的形状。
那不是他的掌纹。是门缝里那只手的掌纹。
陈默握紧拳头。掌心里的纹路被挤压,发出一声闷响——像有人在门内侧捶了一下。
“现在,”陈默说,“我知道第五个人是谁了。”
他抬起头,看着门缝里的那只手。
“是我。”
门缝里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掌心里的嘴裂开了——不是笑,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侧撕开,露出喉咙深处的一片黑暗。
黑暗里,陈默看见自己的脸。
不是镜子里的脸。是门内的脸。那张脸闭着眼睛,嘴唇微张,像在梦里说话。
那张嘴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陈默读懂了。
“轮到你敲了。”
陈默闭上眼睛。
他右肩焦痕里的东西在动——不是挣扎,是在往他体内钻,像一条蛇钻进泥里,越钻越深,越钻越深。
陈默睁开眼。他看着门缝里的那只手,看着那张自己的脸,看着那张嘴。
“不。”他说,“轮到我回敲了。”
他抬起右手,握拳,在门板上敲了一下。
不是门缝。是门板。
声音很闷,像敲在鼓面上,但鼓面下是空的——空得让人发慌,像敲在深渊上。
门缝里的手缩了回去。
黑暗里的脸消失了。
白灯闪了第七次。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右肩。焦痕还在,但不再发烫。只是静静地躺在皮肤上,像一道旧伤疤。
但陈默知道那不是伤疤。
那是门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