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勉忙道:“许妈谬赞,家里无父无兄,我便是顶梁柱,跑北边的门路时,也得多打听战事啥的。”
毛夫人的神色已平复,她拿起瓷碗递给许妈:“这汤不喝了,百合不对,刚才嚼了一片,苦得要命。”
又转头对秦勉道:“你果然是有几分见识的,用北胡产的玛瑙,寓意九部臣服,这点子不错,定会得陛下和娘娘的欢心。不过,通体金架子,俗气了些。凤凰的身子,用点翠吧。你们师傅可会做?”
“回夫人,点翠是苏工的吃饭手艺,两位师傅都很拿手。不过,小的前阵见到夫子庙等地贴了皇榜,圣上下令节俭用度,禁奢靡之风。小的斗胆提议,用蓝绿色的湖丝替代翠羽。”
“能做出真翠羽的光泽吗?别跟帕子上的绣花似的,一眼假。”
“回夫人,能的,届时若夫人觉着合适,可命小的们在献礼时,给皇后娘娘演示。”
毛夫人撇嘴笑笑:“你这小娘子,真是会钻营,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给自家铺子吆喝的机会。”
秦勉卖惨:“一大家子要吃饭,也是不得已,多靠贵人们垂怜。”
“行,你这算盘打在明面儿上,倒也磊落。让师傅打个模子出来看看吧。阿桃,你带金娘子回前院。”
身后一个丫鬟放下扇子,冲毛夫人蹲个福,往门外去。
秦勉明白,毛家要时刻盯着她这样的外人,不让她乱走。
……
丫鬟阿桃十七八岁,身坯看起来比伺候毛尚书的那位壮硕婢子,小了两圈,面上也细皮嫩肉的,微微一笑,就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看着十分讨喜。
秦勉出了毛夫人的屋子,没走几步,就虚着嗓子向阿桃道:“阿桃姑娘,我前些日子刚大病一场,走不快。”
阿桃柔声道:“那金娘子慢些,我是怕金娘子嫌日头晒呢。”
秦勉抱怨:“可不,今夏热得出奇。对了阿桃,贵府是尚书府,也没冰吗?怎地夫人房里见不着冰,你看你热的,也满头汗。”
秦勉用这种不知轻重的冒犯感,试探对方,却未令阿桃板起面孔。
她仍是好脾气的模样,但并不正面回应秦勉关于冰块的问题,只说了句:“出汗排毒。”
秦勉抬手遮阳,一面感慨内院宽敞气派,忽然望着东边太湖石上的凉亭,问道:“阿桃姑娘,亭子里那位白衣仙女似的,可是少奶奶?”
阿桃道:“我们大少爷尚未娶妻,那是我们赵姨娘。”
秦勉佯作惶然:“呀,失言失言。”
这一回,阿桃却打开话匣子般,主动说下去:“赵姨娘生的小少爷,才八岁,那日教胡人刺客害死了。”
“啊?八岁还是娃娃呢,刺客真是没心肝的野兽。”
“唉,老爷去救秦侯爷,刺客要砍老爷,小少爷冲过去抱住刺客的腿,就被捅了心口……圣上派来府里吊唁的公公,见到棺木里的小少爷,都看不下去。赵姨娘前些日子一直昏在榻上,今日能出门,想来是老爷和夫人劝回了些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