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毒糕事件

书坊老板当天被带走,书坊的刻板也被一并抄走,砸毁后的残片堆在院墙根下。

朱棣看到那本样书之后翻了两页,翻到“北地宫殿高百尺”那一行时停了一下,合上书页:“查。所有书坊的刻板全部砸毁。解缙已经死了,他的遗稿是朕让人烧的。谁还能拿出他的手稿?”

锦衣卫开始核查已烧毁的旧档底册和原书坊的刻版存根记录,在档案室逐页核对解缙被抄家当年的物品登记册。

登记册上列明了当年收集的稿件数量和焚毁批次,但焚烧记录中没有列入这批诗稿的编号。

一个月后,台州出现了一本同样的诗集,刻板风格与南京版不同,字迹更细密,排版也不一样。

又过了几天,苏州也出现了同样的书,封面颜色略有差异,用纸厚薄不一,像是出自同一底本,但由不同刻工分头制作。

又过了几天,温州也出现了同样的书,开本的尺寸与前三批不同,纸张的纹理和厚度也各自不一。

锦衣卫在四地分别查抄了刻板,砸了十一副雕版,但每处都只抓到一个送稿人,各批人员互不相识,只说自己收到一封匿名信和一笔订金,稿样是连同信一起放在约定地点的。

锦衣卫把各地送稿人的口供逐一核对了一遍,确认他们分别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收到类似的指令,使用的联络方式和约定的交接点并不相同。

锦衣卫的人顺着那些送稿人的活动区域反向追溯了一段时间,在苏州查到一个书商的采购记录和转运路径与多个批次的重合点有关联。

他被带到锦衣卫值房后,没有多抵抗,先开口说了一句:“稿样是庆寿寺送出来的。具体是谁刻的,我不知道,但书是从那边流出的。”

锦衣卫的人当天夜里就把这句话写进了呈报,封好漆口,连同相关记录一起送入了行宫。

朱棣拿到那份呈报后,没有批任何字。

隔天下午他去了庆寿寺。

他没有带随从,也没有让人提前通传。

他穿过寺门时,廊下的银杏叶正在变黄,有几片落在石阶上,边缘已经开始卷曲。

姚广孝坐在禅房里的蒲团上,面前摊着一本已经翻开的旧书,像是已经知道他会来。

朱棣在门口站定,没有跨进门槛:“是你让人刻的?”

姚广孝没有合上书,先翻了一页:“老僧想看看,陛下怕不怕死人写的书。”

朱棣站在门口:“你应该知道,朕不杀你。”

姚广孝又翻了一页:“老僧知道。”

朱棣没有进去,也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他在走出寺门之前在门口站了片刻:“以后你就在寺里待着,不用再进宫了。”

他跨出寺门,风从院墙外吹过来,把廊下几片落叶推到了墙角。

朱棣走后,庆寿寺的门没有上锁,但姚广孝没有再出过寺门。

他每天仍在禅房里翻经,有时在廊下坐一阵。

那本《春雨杂咏》的底稿在他书案底层搁了几天,后来被他自己收进一只旧木箱里,与其他旧稿放在一起,不再被重新翻开。

程壑川在值房里看到锦衣卫的通报时,正在翻一份关于苏州书坊查抄结果的整理稿。

他看完通报之后没有多说什么,把那页纸折好放进公文匣里。

……

永乐十六年春,汉王府挂起了白幡。

王妃韦氏于三日前突发心疾去世,丧报在当天下午送进了行宫。

朱棣批了“厚葬”两个字,没有多问。

但朱高煦自己先开了口。

他在丧报送出的当天傍晚进宫,跪在偏殿里,说韦氏是在吃了一盒东宫送来的寿糕之后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