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月站在原地,手里被塞了七八张名片,还没来得及一一回应,又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话题从供应链合作一路聊到了股权投资。
她只能微微侧身,低声对身边的秘书交代了几句,让秘书把这些名片一一收好、记录在案。
与此同时,陈霆这边也被人围住了。几个在江城商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满脸堆笑地凑到他跟前,一个做酒店连锁的胖老板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就往陈霆手里塞:“陈先生,有空到我那儿坐坐,我那儿有上好的古巴货,绝对地道。”旁边一个做进出口贸易的瘦高个也不甘示弱,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金色的会员卡双手奉上:“陈先生,这是我们高尔夫俱乐部的终身会员卡,您随时来,随时安排最好的球童。”
陈霆随手把雪茄和会员卡都接过来,笑着点了点头,嘴上敷衍了两句“改天一定”,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红毯另一头。
红毯另一头,钱四海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花衬衫被撕破了一道大口子,左边的袖子裂到了手肘,领口的扣子飞了两颗,露出里面松松垮垮的白色背心。左边脸颊肿得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鼻梁上的血已经干了,凝固在嘴唇上方形成一层暗红色的血痂。他哆哆嗦嗦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但还能亮。他刚翻出夏山海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还没来得及按下去,一只皮鞋从天而降,踩在了他的手机上。
手机屏幕在鞋底和红毯之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屏幕碎成了蛛网状,然后彻底黑了。
钱四海抬起头,看见陈霆正低头看着他,那只踩碎他手机的脚甚至没有收回去,鞋底还碾了一下,把碎掉的屏幕玻璃碾得嘎吱作响。
陈霆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把钱四海那张肿成猪头的脸端详了一遍,然后轻轻啧了一声:“钱总,你刚才不是挺牛逼的吗?又要让韩总督卖你面子,又要让徐总让出会长位子,还要让苏飞打我一顿——那叫一个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啊。怎么现在开始打电话摇人了?这不符合你的作风啊。”
他松开撑着膝盖的手,直起腰,张开双臂,面朝钱四海,像是在迎接一个拥抱。
“你得支棱起来啊,钱总。你得桀骜不驯啊!刚才那股子劲儿呢?那一口一个‘三山会带着资金去别的地方’的劲儿呢?来,再桀骜一个给我看看。”
钱四海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这辈子被人骂过,被人恨过,被人告过,但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众羞辱过。偏偏他没有任何还手的能力,他带来的保镖已经全部躺在了红毯上,他最引以为傲的三山会背景在这个叫陈霆的年轻人面前被彻底无视了。恐惧是一种他很久没有尝过的滋味,但此刻它正顺着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上爬,爬到后脑勺的时候变成了一股冰凉的寒意。
“陈霆……你放了我。”钱四海的声音从肿胀的嘴唇里挤出来,含混不清,但语气已经完全变了。那不是威胁,不是谈判,是哀求。他甚至顾不上周围还有几十个商界名流在看着,顾不上自己的狼狈正在被无数双眼睛记录,只想从这个男人面前消失。
“放了你?”陈霆歪着头看他,表情很真诚,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放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钱四海咽了口唾沫,喉结在肿大的脖子上困难地滑动了一下。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只有他和陈霆两个人能听见,带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绝望:“陈霆……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你陈家当年在江城被灭门的事,我知道一些内幕。只要你今天放了我,我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
陈霆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但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很细微,细微到只有一直盯着他眼睛的钱四海才捕捉到了。
陈霆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钱四海的衬衫后领,像拎一只破麻袋一样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钱四海的双脚在红毯上拖了两下,踉踉跄跄地被拽着往万金阁的大门走去。陈霆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韩成云和徐万金扬了扬手:“你们先聊着,我跟钱总找个包间唠两句……”
他拖着钱四海穿过万金阁的金色旋转门,穿过铺着波斯地毯的大堂,无视了前台小姐惊恐的目光,推开走廊尽头一间没人的包间的门,把钱四海往椅子上一按。
包间不大,一张红木圆桌占了大半个空间,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角落里的香炉还在往外飘着一缕细细的白烟。陈霆把门关上,香炉飘出的白烟被门缝灌进来的风吹得晃了一下。他走到钱四海对面,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机,把屏幕朝上放在桌面上。
“说吧。把你刚才说的,原原本本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