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沙盘微缩,奇构破局

张翼德接过,有些犹豫:“大人,他们若不来呢?或者来了,故意搅闹……”

“他们会来。”陆怀瑾语气笃定,“郑修不会放过这个看我出丑、当众拆穿我‘把戏’的机会。刘老爷子……他怕,但他更想亲眼确认,我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至于搅闹,”他看向广场上忙碌的人群,声音平淡,“现场会有上万百姓和工匠围观。众目睽睽,任何无理的搅闹,只会让他们自己显得心虚愚蠢。而我的沙盘,会替我说话。”

云浅浅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放心去办。剩下的后勤,还有现场秩序,我和赵云会安排妥当。”

三日,转瞬即过。

府衙前的广场,早已不是往日的模样。

一座巨大无比、占地足有半亩的“山河”,巍然矗立在广场中央。

它并非土堆,而是以精细的防水黏土塑形,严格遵循等高线数据,将青州境内的主要山川、河流、城池、村落微缩再现。

卧龙峡的险峻,刘家滩的河湾,下游的冲积平原,甚至刘家大宅的隐约轮廓,都清晰可辨。

更奇的是,这沙盘之上,嵌着纵横交错的透明竹管与陶管网络,仿佛大地的血脉。

不同区域,根据现有水系和规划,被涂上了深浅不一的矿物颜色——现有的旧河道是沉闷的土黄色,被标记出来的淤积区是晦暗的赭石色,而陆怀瑾规划的新水道主干,则是醒目的靛蓝色,支流是清澈的石绿色。

沙盘一侧,搭建着一个高高的木架,上面并排悬挂着几个巨大的木桶,桶壁上镶嵌着带阀门的管道,连接着沙盘内部的水路。

木架旁,有绞盘和绳索,显然是控制水流启闭的装置。

辰时未到,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

消息早已传遍青州,不仅城内百姓扶老携幼赶来,附近十里八乡的农民、匠人,甚至一些闻风而动的行商小贩,都聚集于此。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不可思议的“山河”模型上。

“老天爷,这得费多少工夫?”

“那些管子是做啥用的?要往土里灌水?”

“听说能演示水流?真的假的?”

“陆大人说,请了刘老爷子和郑先生来看,要是证明改道真有问题,就停工……”

人群的边缘,骚动了一下。

刘老爷子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深褐色绸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依旧拄着那根紫檀拐杖,只是脸色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身边跟着几位同样面色肃穆的沿河大族族长,以及一群家丁护院。

几乎是同时,另一侧,郑修也出现了。

他依旧是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面容清癯,神情淡漠,仿佛只是路过此地的一名普通寒儒。

他独自一人,走到人群稍前的位置,便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巨大的沙盘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冰冷。

张翼德挤开人群,上前恭敬引路:“刘老爷子,郑先生,大人已为二位备下观礼之位,请这边走。”

刘老爷子冷哼一声,没说话,跟着张翼德,走到广场最前方。

那里果然用桌椅搭起了一个简单的观礼台,视野开阔,正对着沙盘最复杂、也是刘家滩所在的那一片区域。

郑修也不推辞,坦然在刘老爷子下首落座。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那瞬间交换的眼神里,却包含了相同的意味: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日头渐渐升高,广场上的温度也攀升起来,人声越发嘈杂。

无数双眼睛盯着沙盘,盯着那高高的木架,盯着静立在沙盘一侧、一身靛青常服、神色平静的陆怀瑾。

陆子吟带着一群紧张又兴奋的学堂毕业生,守在沙盘各个关键节点,每人手里都拿着记录板和笔。

石敢当和马钧,带着工匠,守在木架旁的控制机关处。

云浅浅和赵云,则坐镇后方,协调着现场秩序和可能的突发状况。

一切准备就绪。

陆怀瑾抬眼,望了望天色,又缓缓扫过前方观礼台上神色各异的刘老爷子和郑修,掠过广场上成千上万张或好奇、或质疑、或期待的面孔。

他微微吸了口气,那气息平稳而悠长。

然后,他抬起右手,向着高台木架的方向,清晰而平稳地,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石敢当眼神一凝,与马钧同时点头。

“开——闸——!”

老匠人苍劲沙哑的吼声,猛地划破广场上空的喧嚣。

木架高处,那悬挂着的、装满不同颜色水流的巨大木桶底部的阀门,在绞盘的牵引下,伴随着沉闷的“嘎吱”声,缓缓转动。

第一股浑浊的土黄色水流,顺着管道,注入沙盘,蜿蜒爬向那代表沽水旧河道的凹槽。

广场上万人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扼住,骤然低伏下去。

只剩下水流在管道中涌动,最终冲出管口,灌入河道时,发出的清晰、连绵不绝的——

哗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