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带着一丝癫狂。
入夜。
郑修蹲在一间破旧的茅草屋里,面前坐着一个瘦削的中年汉子。
那人姓钱,原来是衙门的看守,因为酗酒误事被开除,如今靠给人扛活糊口,日子过得潦倒不堪。
“一千两。”郑修把一锭银子推过去,压低声音,“事成之后,再给你五百两。”
钱看守眼睛直了,死死盯着那锭银子,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你……你要我干什么?”
“黑风口崖壁底下那几根支撑木桩,你认识吧?”郑修声音阴恻恻的,“今晚子时,你摸过去,把最中间那三根凿断。
凿完就走,天亮之前离开青州,永远别回来。“
钱看守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他不是傻子,那几根木桩是用来干什么的,他心里清楚。
凿断了……崖壁塌下来……
“你……你想害死人?”他声音发颤。
郑修盯着他,眼神冰冷:“你欠了赌坊三百两银子,利滚利,一个月后就是六百两。
到时候他们会怎么对你,你心里有数。“他顿了顿,”我这是给你一条活路。“
钱看守浑身发抖,目光在银子和郑修脸上来回游移。
半晌,他猛地一咬牙,抓起银子塞进怀里,声音嘶哑:“干!”
次日傍晚。
刘基蹲在黑风口崖壁下,手里拿着一根铜制的水准仪,眉头越皱越紧。
他是学堂里学地质测绘最认真的学生之一,被分配到这段工段负责每日监测地表沉降数据。
往常数据都正常,误差在可控范围内。
可今天……
他把水准仪重新架好,又测了一遍。
还是那个数。
地表沉降比昨天多了三寸。
三寸,在页岩崖壁这种结构里,已经是个危险的信号。
刘基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朝崖壁底部望去——昨天还在的三根支撑木桩,今天只剩两根,最中间那根……不见了。
桩基处露出一截新鲜的断茬,木屑散落一地,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钝器硬生生凿断的。
刘基脸色刷地白了。
他连水准仪都顾不上收,转身就跑。
“大人!大人!”
陆怀瑾刚回到衙门,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刘基就冲了进来,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
“黑风口……地表沉降异常!”刘基喘着粗气,声音都在抖,“支撑木桩被人凿断了一根,崖壁裂缝比昨天扩大了!
属下算过,按照这个沉降速度,最迟……最迟明天清晨,那面崖壁就会——“
话没说完,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声。
是沉闷的、像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从黑风口方向传来,隔着几里地,依然清晰可辨。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然后,是一阵山崩地裂般的轰鸣!
衙门的窗棂都在抖,茶盏从桌上跳起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陆怀瑾猛地扭头,望向黑风口方向。
暮色中,那座高耸的页岩崖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先是一块巨石从裂缝中坠落,砸进河里,溅起数十丈高的水花;紧接着,更多的岩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轰隆隆的巨响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灰尘腾起,遮蔽了半边天幕。
而崖壁下方,正是下午刚刚分配过去的、一百多名正在施工的灾民。
陆怀瑾的脸色,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