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七中附近的租房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房门关上,世界终于安静了。
客厅没有聚光灯,没有摄影机,没有价值上亿的珠宝。
也没有几百双盯着自己的眼睛。
陈知远把西装随手丢在沙发上。
一屁股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卧槽……终于结束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开始回忆起今天的晚宴,越想越后怕。
“要是那颗石头真摔碎了怎么办?”
“那玩意儿……不会真让我赔吧?”
“我要是真赔不起,会不会把我扣在法克国?”
十七岁的少年,哪怕在赛道上再自信,可面对这种动辄九位数的顶级奢侈品事故,说不心虚那是假的。
越想,脑子越清醒,大晚上的竟然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随后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想要找一个人倾诉。
划开锁屏,点开通讯录。
这一刻,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第一个想要点开的名字,不是爸,不是妈,也不是之前交换过联系方式的国家队总教练。
而是……沈曼华。
手指终究还是落了下去,电话拨出。
本以为这个点对方或许已经睡了,可电话几乎刚拨出去,甚至连半声盲音都没响完,就接通了。
“知远?到家了吗?”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陈知远整个人忽然松了下来,他把身体慢慢陷进沙发里。
原本一路强撑着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张了张嘴,沉默了两秒,才轻轻叫了一声。
“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敏锐地捕捉到了少年声音里那一丝极难察觉的暗哑与疲惫。
沈曼华没有追问晚宴的细节,没有打听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故,甚至连一句“怎么了”都没问。
她只是放轻了呼吸,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是不是受委屈了?”
陈知远整个人瞬间怔住了。
今天晚上,在那个被香槟和珠宝堆砌的名利场里,所有人都在夸他。
林薇在夸他,苏沁在夸他,连那个挑剔的法克国总监和华夏区总裁都在用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说他那是神明般的灵感,说那张照片有多惊艳。
他们都觉得他是神,是不可战胜、无所不能的天才。
可只有电话那头的沈曼华。
她的第一反应是: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那些从小在家里积攒下来的、哪怕快要撑爆了也绝不露怯的硬壳,在这温柔的一刀面前,被无声地削掉了一角。
陈知远用力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心里那股后怕和局促,莫名地消散了大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声音低低的:
“没有……没人能让我受委屈,就是……今天差点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