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沈曼华很轻、很包容的一声低笑。
隔着屏幕,陈知远甚至能想象到她微微弯起眼角的模样。
她说:
“嗯,慢慢说,姐姐听着。”
在过去十多年的观念里,陈知远的世界是畸形的:
犯错意味着惩罚,求助意味着无能,遇到麻烦第一反应是躲,是咬着牙一个人死扛。
他不是生来就懂事,他只是以前没有退路。
可现在,在这道温柔的声音里。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可以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他可以只是十七岁的陈知远。
“就是刚刚在展厅,LV那个上亿的蓝宝石胸针,他们递给我看,我没拿稳……”
陈知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开始对着手机絮絮叨叨地碎碎念。
他把刚才在车上没敢跟林薇说全的那些心虚,那些算自己要拿多少块金牌才够赔的天真想法,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电话里,沈曼华自始至终都没有打断他。
她就那么安静地听着,偶尔在他停顿时轻声应一下。
将他所有的惶恐与局促都温柔地包裹、抚平。
“……后来林薇姐拿手机给我看,我才知道他们不仅没让我赔,还要用那张照片当全球主视觉。”
陈知远小声嘟囔着:
“我当时其实真快吓死了,那个举杯完全是硬着头皮救场的。”
“那说明你处理得很好,换成别人,可能已经慌得说不出话了。”
沈曼华听完,声音里带着真切的骄傲与心疼:
“在那么吓人的情况下,还能把场面救回来,你已经很厉害了。”
“不过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别一个人憋着,还有姐姐呢。”
陈知远握着手机,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在寂静的客厅里,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听完这些,他那一整晚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一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铺天盖地的困意在这一刻潮水般涌了上来。
“谢谢姐……那我先挂了,明天还得晨跑。”
“快去睡吧,做个好梦。”
盲音响起,客厅重新归于寂静。
陈知远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失神。
电话已经挂断,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陈知远把手机放到茶几上,他本来还在想着那颗蓝宝石。
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一点都不怕了。
他关掉客厅的灯,回房间前,又下意识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微聊里,沈曼华的聊天框,停留在最上面。
他笑了一下。
“晚安。”
发完这两个字,他终于安心地回了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