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工塞进去的时候是白色的干羊毛,现在是灰色的湿羊毛。
“一百二十发,打下来三架。”他的声音很平,像在报一组测试数据。
“第一架,领队机,俯冲偷袭,三秒,三十发。第二架,左侧僚机,它左转减速的时候追上的,两秒,二十发。第三架,绕侧面的那架,两秒,二十发,最后一架,正面对冲,五秒,五十发,全打光了。”
“命中率?”
“前三架大约百分之六十命中,最后一架正面对冲,距离八百米扣的扳机,五百米相对速度,全中。”
“炮管呢?”
韩铁生蹲在旁边看炮管。
“表面氧化,膛线要测,但制退器附近有微裂纹,需要换炮管。”
“换,备用炮管在仓库里。”
“炮管截短和制退器加工,半天。”
林栋点了一下头。
赵小梅从雷达车里走出来。
手里是一卷刚打印完的雷达数据。
四架佩刀的完整轨迹。
领队机在第一次俯冲攻击中从航向右侧偏出,然后以螺旋轨迹下坠。
左侧僚机左转之后速度骤降,然后轨迹中断。第三架右转试图绕侧,被截断之后左翼受损,轨迹往东南方向持续下降,第四架轨迹先和李长河对冲,然后在交汇点中断。
她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首次空战,四机编队,三架击落,一架击伤。
林栋把雷达数据翻过来。
拿铅笔在背面写了四个字:量产开始!
红色电话。
“陈老总,今天上午佩刀编队四架进入奉天扇区,一架原型机拦截,击落三架,击伤一架,弹药用尽,飞行员安全。”
电话那头陈老总没有说话,林栋听到了打火机的声音,这次点烟的速度比之前每一次都快。
“三架确认击落?”
“三架确认,一架拖着烟往半岛方向飞,能不能飞回去不确定。”
“你的飞机呢?”
“完好,炮管需要换,半天搞定。”
陈老总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量产,十二架,要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后我要一个航空团。”
“航空团最少二十四架,十二架不够。”
“那就继续造。”
“造多少?”
“造到天上是我们的为止!”
陈老总挂了电话。
远东司令部!
克莱顿站在灯箱前面。
佩刀编队的任务简报直接送到了他的桌上,简报只有一页纸。
四架出击,三架确认损失,一架返航,在甲板上降落的时候左翼尖副翼缺失,着陆偏出跑道,撞上了停机区的两架备用机,一起报废。
实际损失:六架。
飞行员损失:一名确认弹射,一名疑似弹射,降落伞未完全展开,一名确认阵亡,机身空中解体。
一架原型机,型号不明,最大速度零点九马赫以上,配备火控雷达和23毫米航炮,飞行员战术素养优秀,首攻选择领队机,追击左转减速目标,识破诱饵战术,最后正面对冲不转向。
克莱顿把报告放下,摘下眼镜,用指尖捏了捏鼻梁。
从云山开始到现在,覆铜钢子弹,40火,近炸引信,预警天线,地对空导弹,喷气式战斗机。
每一次他认为已经把兔子的能力评估到顶了,兔子就会再多一样东西。
他拿起内部通话器。
“接第98联队,佩刀编队暂停进入兔子东北扇区,直至进一步评估。”
“长官,半岛东海岸需要巡逻。”
“用F9F,佩刀不能再损失了。”
他松开按键,把那份一页纸的报告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建议调整对兔子空中战略,从“全天候压制”调整为“边境巡逻防御”。
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又按了一个键。
另一条线路。
“接华盛顿,空军部……”
傍晚,旧机场,夕阳把跑道染成了暗金色。
李长河坐在跑道边上。
飞行靴里的报纸已经换到了第四层。
他把靴子蹬上,站起来,走到飞机旁边,机腹蒙皮上的铆钉有一颗松了。
今天上午正面对冲的时候,佩刀机炮弹头虽然没打中,但最近一发擦过机腹,弹头激波把铆钉震松了。
韩铁生已经换好了新的,镦头压得比原来还紧。
李长河把手掌按在机腹蒙皮上,和试飞那天按在同一个位置,铝合金还是冷的。
林栋站在跑道另一头。
系统光幕在他眼前弹开了。
【高级情报检索:截获鹰酱远东司令部→华盛顿空军部加密通讯】
【发报方:克莱顿准将】
【收报方:空军部作战计划司】
【内容:紧急请求将第4战斗截击机联队全部三个中队(72架F-86F)部署至远东战区,原定部署规模:两个中队(24架),理由:兔子已具备喷气式战斗机作战能力,单机性能与F-86F持平,现有兵力不足以维持空中优势。】
【状态:远东司令部已签署,正在等待华盛顿审批。】
七十二架!
林栋关掉光幕,甩了甩脑袋,有点胀痛。
他看了一眼跑道尽头,李长河还站在那里,手掌按在机腹蒙皮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架对四架,赢了。
但下一次来的,不会是四架,还能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