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这张图的时间比韩铁生长,手指在截面尺寸上来回划了好几遍。
然后抬起头。
“这个截面的翼梁,奉天干不了。”
“原因?”
“三千吨水压机挤不出两百毫米宽的翼缘,翼梁的成形要用热挤压,把加热到一千两百度的合金钢锭挤过模具孔,挤出工字形截面,三千吨够挤八十毫米宽的翼缘,两百毫米是两倍半的宽度,需要的挤压力翻好几倍。”
“万吨水压机呢?”
“滨江那边在装,基座浇完了,液压系统在调,但正式投产至少还要两个月。”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两个月太长,翼梁截面必须在七天内出来。”林栋说。
孙有德的手指在翼梁截面图上比划着。
“不用万吨水压机,用扩径。”
“扩径?”
“造锅炉筒体的办法,把钢板下料,切成六米长的矩形条,宽度按翼缘的展开宽度,加热到一千度,上扩径模,模具分上下两套,在热态下从内部加压往外撑,把钢板撑成工字截面的外形,腹板位置留缝,撑完之后焊死,再去热处理消应力。”
锅炉筒体造飞机翼梁,奉天干了这么久军工,从来没人这么想过。
韩铁生的头抬起来了。
“精度呢?”
“热态尺寸会回弹,模具留余量,撑完之后冷到室温,量一次,修磨一次。”
“多少次能达标?”
“三四次。”
“扩径模具谁做?”
“我做。”韩铁生说。
“三天,上下两套,工字截面型腔用电火花加工。”
电火花加工,用电脉冲在模具钢上烧出一个工字形截面的凹槽。
精度能控制在零点零二毫米以内。
整个奉天只有韩铁生一个人能开那台电火花机。
他开的型腔从不需要二次修磨。
林栋在进度表翼梁那一栏上画了两道杠,后面写:扩径工艺,孙有德方案,韩铁生模具。
赵小梅的第二份计算结果是双发同步控制。
她把计算纸摊在桌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小数点全部对齐,线用尺子画的。
“两台发动机并联装在机翼根部,推力轴线间距约六米,如果一边推力四千八百公斤,另一边四千七百七十六公斤,差了千分之五——起飞滑跑时机头会偏。”
她又用尺子画了一条线。
“偏航力矩约七百二十公斤米,方向舵在起飞速度下能提供的最大纠偏力矩约九百公斤米,能修正,但不安全。”
“同步误差必须控制在千分之三以内。”林栋说。
“韩铁生的加力段量产线上,每一个加力段的推力曲线要单独测试,配对的台份推力曲线必须一致,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三。”
“配完对之后成对装,两边的加力段就算换,也必须成对换。”
韩铁生点了点头。他在翼梁截面图旁边加了一行新字:加力段成对匹配,推力曲线编号管理。
段工从配方本里翻出一页,是他上次给战斗机座舱做的密封圈配方。
氟橡胶加金属骨架,耐压零点三个大气压,轰炸机的增压座舱要求内外压差零点四个大气压,多出来零点一个对密封材料的压缩回弹性要求更高。
“加百分之五的硅油,改善低温回弹性。”段工说。
“配方不用重新试,在原来的基础上调,三天出样品。”
“低温测试?”
“零下四十度,二十四小时冷浸之后做压缩回弹,回弹率不低于百分之八十五。”
“标准够?”
“够。”
上午十点,太阳从车间的窗户照进来,照在黑板上那张进度表上。
李长河和小马站在黑板前面,两个人刚从跑道上下来,飞行服还没脱,手套还攥在手里。
李长河把进度表从头看到尾,在“二十八天”那个数字上停了一下。
“轰炸机?”
“轰炸机。”
“三吨炸弹,一千五百公里半径?”
“对。”
“从这条跑道起飞,脚盆鸡本土全在圈里?”
“对。”
小马在黑板上看的是另一个数字:载弹量三吨。
他开的喷气机,机翼下最多挂两颗五百公斤航弹,飞一趟三沢只能炸跑道,三吨意味着六颗,不是一个量级。
“B-47载弹量十吨。”李长河说。
“它是六发,我们双发,三吨够用了,炸跑道、炸机堡、炸油库,不需要十吨。”
“它也比我们快,零点八六。”
“它的量产速度跟不上损失速度,远东B-47已经不到四十架了,克莱顿再打一两波,他的机队就空了,我们造轰炸机不是要跟B-47对轰,敌人的轰炸机从别人家起飞来炸我们,我们的轰炸机要从自己家起飞去炸敌人的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