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寒露

傅霁川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直到那细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长廊的尽头,他才慢慢地,向后仰倒,重新摔进犹带余温与馨香的锦被中。

抬起手臂,重重地压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掌心之下,一片冰凉的湿意。

——

傅霁川几乎动用了手中所有能调动的力量,明线暗线,官道江湖,只为寻那一味传说中的“火绒草”。

各方消息如雪片般往来,却多是捕风捉影,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归于沉寂。

就在连他都开始怀疑,这“火绒草”是否只是典籍中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时,西南终于传来了确凿的消息。

信是傅霈川亲笔,字迹力透纸背,寥寥数语,言明已寻得,正以冰玉匣封存,由心腹死士日夜兼程护送北上。

随信附上的,还有一小撮以特殊药水浸泡过的、赤红如火的草叶样本,触之微温,异香扑鼻。

是真的。

傅霁川捏着那信纸,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半晌没有动作。

胸腔里那股骤然涌上的热流,冲得他竟有些眩晕。

“殿下?” 侍立一旁的墨七见他久不出声,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傅霁川猛地回神,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被强行压下,只余下瞳孔深处一点灼亮的光。

他迅速将信纸收好,声音因克制而显得有些低沉:

“东西不日即到。墨七,你亲自去接,务必万无一失。接到后,直接送去茶庄,交给……”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脑海中毫无预兆地响起那日清晨,她带着泪意的诘问——

“找到了,就一定能医好吗?”

是啊,找到了,然后呢?

这“火绒草”是药引,并非仙丹。

能否对症,能否起效,能否真的弥补那损伤的根源……皆是未知。

若她此刻知晓,便是将全部的希望与恐惧,都系于这尚未可知的结果之上。

日日期盼,夜夜悬心。

若最终仍是药石罔效……若火绒草也救不了她……

那他还有其他理由留下她吗?

他忽然不敢想下去。

“照我说的做。”傅霁川收回目光,“交给小怜,让她悄悄煎在药里也好、掺在汤里也好,总之,不要让以贞察觉。”

墨七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过来,他抬眼看着他。

窗外秋日的天光将傅霁川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漠的银色,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这个人啊,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可在温以贞面前,他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怕她疼,怕她哭,怕她失望,更怕她因为他而失望。

他替她算好了一切,却独独没想过,若这药没用,他自己该如何在这碎裂的希冀中苟延残喘。

墨七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多余的情绪压下去,抱拳道:“是。属下明白。”

墨七转身离去,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傅霁川独自立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银杏叶。

秋天很长,冬天还远。

雪,还没有来。